“写吧,别让等药的人,把力气耗在门槛外头。”
赵正握着那支塑料签字笔,黑色的墨水在申请人一栏缓缓洇开。
他的笔画极沉,写的是工整端正的楷书,骨架里却透出秦小篆如铁画银钩般的横平竖直。
落款是简单的两个字:赵正。
字迹干透的一刻,研讨室沉重的隔音门被人猛地推开。
冷风夹着雪沫灌进走廊,研究员何青抱着一只沉甸甸的铝合金防潮箱快步走入。
她鼻尖冻得通红,眼镜片上挂着白蒙蒙的雾气。
何青:( >д<)
“罗所,省标本馆和交大药学院的馆藏切片全调出来了,按照高硫化物、耐阴、附石生长的特征,
计算机系统初筛出一千二百种,人工复核剔除常见草药后,符合先秦古籍形态特征的,总共十七种干燥样本!”
防潮箱重重搁在拼接实验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罗教授戴上白色乳胶手套,何青则熟练地拿出一排透明密封袋和两把扁头不锈钢镊子。
苏念禾拉过遮光窗帘,将顶棚的冷光无影灯拧到最亮。
惨白的灯光泼洒在长条桌上,将十七只密封袋照得纤毫毕现。
何青:(?_?)
“按科属排列,前五种是毛茛科和乌头属的变种,全是在秦岭海拔一千八百米以上悬崖采集的。”
赵正站起身,缓步走到台前。
他没有戴手套,完好的左手伸进托盘,两指捻起第一只密封袋。
隔着透明塑料膜,里面装着一截黑褐色的干枯根茎,表皮布满细密的环状节菱。
何青用镊子挑出几粒碎屑,置入白瓷研钵中,递到赵正鼻尖下方。
何青:( ??ω?? )
“一号样本,太白岩黄连变异株,生长于石灰岩缝隙,气味辛苦。”
赵正微合眼帘,鼻翼轻嗅。
那股辛辣微苦的气息冲入鼻腔,他缓缓摇了摇头。
赵正:( ??_?? )
“其气轻浮,入喉燥热,先秦方士所采之草,研磨成粉后气味沉如腐木,触鼻有阴湿冷意,非此物。”
何青笔尖飞快在记录本上划过一道横线。
第二种,川赤芍野生变种,排除。
第三种,石韦附生菌落复合体,排除。
第四种,陕西紫堇深山型,气味微酸,排除。
何青换镊子的动作极快,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何青:( ′~`)
“第六种到第八种,属于苦苣苔科,牛耳草的近缘种,当年地方志记载具有奇效,常被采药人称为还阳参。”
赵正俯下身子,目光在第八个密封袋上停顿了半晌。
袋子里的叶片边缘呈波状浅裂,表面残留着灰白色的蛛丝状柔毛。
他伸出两根手指,隔着袋子轻轻搓捻。
赵正:( ?ω? )
“形似七分,然叶脉过于纤细,昔日之草,叶厚如皮革,经冬不落,折断时有赤红黏汁如血滴,此草干瘪如纸,不可用。”
记录本上的叉号已经排到了第八个。
空气中的草木苦味越来越浓重,混合着实验室刺鼻的防腐剂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何青拿起第九只密封袋时,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罗教授。
何青:( ??д?? )
“罗所,第九个是秦岭特产的朱砂七变种,采集自佛坪老林子,您看这叶背。”
密封袋在冷光灯下翻转过来。
枯黄的叶背上,赫然密布着细如针尖的暗红色腺点,在白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微红光泽。
苏念禾的呼吸猛地一紧,下意识向前跨了半步,肩膀几乎贴在赵正的大衣上。
她能感觉到赵正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赵正的指尖悬在密封袋上方,灰白色的皮肤在强光下显得惨淡异常。
罗教授:( ?д?)
“叶背朱砂点,根茎横生如虫蜕,折断面肉红色,这跟赵先生之前口述的性状重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何青迅速取来玻璃培养皿,倒入蒸馏水,将一小片枯叶浸入水中。
短短十几秒,水质迅速泛起淡淡的粉红,一股极其特殊、带着微腥与冷冽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赵正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赵正:( `_ゝ′)
“此味,极似。”
短短四个字,让研讨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陈伯年激动得摘下老花镜,苏念禾的手指已经轻轻扯住了赵正的衣袖,眼底的光芒骤然亮起。
苏念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