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关的规矩,是反着来的。
历届内门大比,到了这一关,便要从十强里挑人守擂。台上立一人,余者轮番攻,能把他请下台者,算攻方胜;守擂者只要还站着——或者躺着——未被请下,便算赢。
往年这关最是刀光剑影。守擂者使尽浑身解数,攻擂者无所不用其极。卷王们管这叫峥嵘时刻,说这话时,眼里都烧着一股不肯输的火。
可今年,裁判长老把规则念完,台下一片奇异的安静。风卷着演武场的灰,打着旋,没人去扫。
因为守擂的人,是陆闲。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位一招未出、连过八关的奇人身上。裁判长老心里也打鼓:前八关,这小子靠躺和印全混过去了。这第九关,总得动了吧?
他特意加了句:「守擂者,须留在台上。下台,即判负。」
陆闲被请上台,想了想,从随身包袱里摸出张折叠躺椅——也不知他哪来的——啪地撑开,往台中央一搁,躺了上去。藤条绷得平平的,像一张拉满又松下来的弓。
全场:「……」
裁判长老:「……这算留台上了吧?」
枯木长老在台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台上台下,他都在。规矩只说留台上,没说得站着。」
章程长老张了张嘴,习惯性地要去翻规则册,翻到一半,手停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翻了一路,翻出的全是自己的尴尬。索性把册子一合,闷声不响。
攻擂开始。
第一个上来的,是出了名的急先锋赵铁柱。此人性子最躁,见陆闲闭眼躺着,举拳便要砸,拳到半空,却忽地僵住——你打一个躺着闭眼、连呼吸都匀的人,胜之不武,且心虚。
他拳头悬在陆闲鼻尖前半寸,憋了半天:「你、你倒是起来啊!」
陆闲眼皮都不抬,道:「起来干啥?你打你的,我躺我的。」
赵铁柱脸涨成猪肝色,拳硬是落不下去,最后悻悻跳下台:「这仗没法打!」
第二个上来的,是智计百出的算盘先生孙机。他不攻人,改攻心理:绕着躺椅疾走,口中念叨「你起来你起来你起来」,想吵得陆闲心烦起身。
陆闲翻了个身,面朝里,道:「你念你的,我睡我的。你念累了,记得自己下台,别吵我。」
孙机绕了三圈,自己先绕晕了,扶着台柱子喘气,末了苦笑:「我居然被一个睡觉的耗干了。」悻悻下台。
第三个上来的,是内门排行第十七的卷王,周十七。
此人憋了九关的劲,誓要在这守擂关上赢回颜面。他一上台,气势如虹,周身灵力鼓荡,竟在半空凝出九道罡风,喝道:「陆闲!我知你强,可今日,我要堂堂正正请你下台!」
陆闲被这声势一惊,睁了只眼,道:「哦,你请。」
周十七攻了。
他越打越急。可怪事生了——陆闲纹丝不动,躺得安稳,他自己的灵力却因求胜心切而越绞越乱。罡风本该听他调度,此刻却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这便是闲道六艺里的「顺」——陆闲不挡不攻,只借周十七自己的攻势反推,他越绷,越先断在自己手里。
终于,灵力反噬。
周十七哇地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像被抽了线的木偶,噗通栽在躺椅边,喘得像破风箱。血点溅在青石台上,一小团,转眼被风干了。
全场死寂。连风都像屏住了。
陆闲被他倒下的身影一惊,彻底睁了眼,探头看了看,道:「你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