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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那记懒腰

第六关一过,「心境无瑕」四个字,像块石头,砸进了内门长老们的茶盏里。

第七关原定三日后开比。可这三天里,长老议事厅的灯,就没熄过。灯油熬干了三回,添油的小童来去跑了好几趟,廊下的影被灯火拉得老长,像一群说不出话的看客。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掌管比试章程的长老拍案,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跳,「前六关,此人一招未出,全凭躺着连过。这要是让他进了决赛、还拿头名,往后弟子们还练什么?都去躺得了!」

「可规则白纸黑字,没写『须出招』。」枯木长老慢悠悠,端着茶盏转了半圈,「你当年嫌写章程麻烦,照着上古战帖抄,怪谁?」

那长老语塞,嘴张了张,茶盏搁回去时磕出一声闷响。

宗律长老没掺和这场嘴仗。他心里装着另一桩事——掌门峰上的密报,至今没有回音。他总觉得,第七关,该是某种分水岭,像河到了窄处,水势先急起来。

商议到第三日,章程长老到底想出了一招。

他在第七关的规则里,加了一条:晋级者,须于关内「主动出手一次」,以证其胜,非凭运、非凭人。

这「出手一次」,成了横在陆闲面前的一道坎。规矩写得很巧,字字都朝着他一个人。

告示一贴,内门炸了锅。

「主动出手?」厉无量抱着西瓜,眉头拧成疙瘩,「陆闲师兄的道,就是不出手啊。这一条,分明是冲他去的。」

钟无眠难得睁眼,冷哼:「冲他也无妨。当年他们也是这般,处处设卡,到头来,卡住的都是自己。」

弟子们替陆闲不平,可规则是规则。第七关,十人入阵,阵中悬着一面「验手镜」——镜前出手,镜上显形,方算主动。镜子悬在半空,铜面磨得发亮,映出底下一张张又急又气的脸。

陆闲是最后一个被点名的。

裁判长老望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陆闲,规则新添『出手一次』。你若不能主动出手,这一关,便判你负。」

台下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怀里的西瓜,像盯着一件不该出现在擂台上的物事。

陆闲眨了眨眼,问:「出手?」

「对。动一下,掐个诀,挥一掌,什么都行。只要是你主动的。」

陆闲想了想,面露难色:「可我躺着,挺舒服的……」

裁判长老嘴角刚要翘起,却见陆闲叹了口气,慢吞吞抬起一只手,对着空气,伸了个懒腰。

指尖在半空划了个慵懒的弧,像刚睡醒的猫,懒洋洋舒展筋骨。没灵压,没杀招,连风都没带起一丝。这便是闲道六艺里的「空」——无执无求,连验手镜都只能认他「出手即圆满」,因他本就空无一物可验。

验手镜「嗡」地亮了。

镜上浮出的,不是掌法,不是剑意,而是一行小字——出手即圆满。

全场死寂。风好像也停了,连台角的旗子都垂下来。

「出、出手即圆满?」裁判长老瞪镜,「这镜子验了三百年,头一回给出这词!」

枯木长老凑近看了眼,乐了:「妙啊。他这一伸懒腰,是主动的,是出手的,镜认了。镜又不认躺和不躺之分——它只认你动没动。他动了,便圆满。」

「可这算什么出手!」章程长老急了,袖子一甩。

「规则写『主动出手一次』,」枯木长老一字一顿,「可曾写『须有杀招』?可曾写『须见灵压』?你翻,翻出这两样,老夫当场认栽。」

章程长老去翻规则册。翻来翻去,白纸黑字,确无「须有杀招」「须见灵压」之说。册页被他翻得卷了边,像一面用旧了的旗。

道理,又是陆闲这边赢。

第七关,陆闲以「一个懒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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