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月考的通知,是贴着「勉励诸生」四个大字发下来的,墨还是新的,红纸衬得那四个字格外刺眼。
告示贴在膳堂外老槐下的墙上,浆糊还湿,风一吹边角翘起来,像要挣脱那四个字。
可外门的人不这么看。
那几日外门像被抽了鞭子。灵田荒着,草窜到脚踝;人人捧着功法蹲墙根,纸页翻得哗哗响,连吃饭都就着口诀咽。
通知贴出来那天,整个外门像被点了火。人人捧着功法啃,灵田没人管了,饭蹲在墙角吃,连石大牛都红了眼:「闲哥,这次月考进中游,下月就能申内门,我得卷!我手好了也得卷!错过这回,又得熬半年,韩老头还不知道怎么卡我!」
陆闲看着他:「你手好了?」
「顾不上手了!」石大牛一瘸一拐跑去占座,背影都透着股狠劲,活像要去拼命,还回头喊,「闲哥你也来啊!咱俩一起进内门!」
月考前三天,外门就没安宁过。
灵田的草没人拔,窜得齐膝;夜里到处是翻功法的沙沙声,灯熬到后半夜,风里都是焦躁的汗味。隔垄的刘二点了提神香,手抖得连碗都端不住,被抬去医堂。陆闲亲眼看见,摇摇头,该睡睡,该吃吃。
石大牛劝他「你咋不急」,他说:「急有用?我急了也进不了内门,不如省点精神。」
陆闲斜眼瞥他——石大牛手背旧伤还裹布,却攥拳攥得布绷紧。这憨货是真急了。
月考场在演武台。陆闲也去了,找了个最偏的角落,把令牌往膝上一放,闭眼。
台心风大,吹得他衣摆贴小腿;远处灶上粥香一阵阵飘来,混着青石被晒透的热气。
旁边卷王首席楚决,早已盘坐运功,灵力鼓荡得衣摆猎猎作响。他瞥了眼陆闲,嗤笑出声:「杂役也来凑数。待会儿别哭着下台,丢我们外门的人。你们这些杂役,就知道偷懒。」
陆闲没理。他按老槐说的,把「不想卷」三个字往心里一压,令牌背面「闲」字慢慢亮,暗红的光映在他眼皮上。灵气自己往他经脉里钻。
不是他吸,是令牌喂,温温的,像有人往他手里塞糖,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楚决脸色越来越白。他逼着自己加码,灵力一圈圈压,运得额头青筋都起来,鼻尖冒了汗,身下的石板都裂了细纹。
陆闲斜眼瞧过——楚决眉心一跳一跳,汗顺太阳穴滑进衣领,喉结上下滚,像口气压在胸口吐不出。
旁边几个卷到极限的弟子,已经开始发抖,嘴唇发紫。有个掐着自己大腿提神,指甲都掐出血印。
陆闲这边,舒服得像泡温泉,时不时还咂咂嘴,翻个身,跟在家睡觉没两样。
他甚至闻见远处灶上粥香飘来,混着台心风里的青石味,懒懒钻进鼻子。陆闲想,这可比蹲灵田拔草舒坦。有个好事的弟子探头看了眼,以为他晕了,凑近一瞧,睡得正香,还打着小呼噜。
月考结束钟响。楚决猛地睁眼,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硬咽回去了,脸紫一阵白一阵,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手撑着地才没栽倒。执事上去收榜。
榜单灵纹一格格暗下去,像退潮后沙上的痕。陆闲的名还钉中游,纹丝不动。
榜单是灵纹凝的,实时跳名字和名次。陆闲本来在末位,纹丝不动。可随着令牌光淡下去,他的名次一格一格往上爬,中游,中上游,停住。
楚决凑近看,灵力过载,噗地吐出一口血,指着榜单:「这……这不可能……我运了整夜,你睡了一夜!这榜单坏了!」
榜单上,陆闲的名字停在中游,稳稳的,纹丝不动。韩执事站在台口,眼珠差点掉下来,揉了揉,还是那个位置,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陆闲瞥见他袖口在抖——那是压不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