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蹄翻飞。
官道上被马蹄铁刨起漫天黄土,混着春草被碾碎的青涩汁水味儿。
小燕子左手死死勒着皮缰绳。
右手高高扬着那柄出鞘半寸的青霜剑,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干草杆子。
“看个够!!”
小燕子迎着呼啸的长风狂吼,大风把她脸颊上的肉吹得直颤悠。
嗓门大得把路两边麦田里偷食的野鸭子全吓飞上了天:
“紫薇!驾!快点!再慢就被老娘甩没影了!!”
紫薇单手挽着纯白战马的鬃毛。
整个人趴在马背上,身形轻巧得像片云彩。
马蹄踏在碎石板上发出急雨般的爆响。
她转过头,白净的鼻梁上沾了一星半点飞溅的泥点子。
大笑道:
“小燕子,有种跑赢了别叫唤屁股疼!”
“谁叫唤谁是小狗!!”
小燕子一夹马肚子,赤红烈马昂首长嘶,如离弦的快箭般扎进官道深处。
后头萧剑和晴儿策马并肩追着。
晴儿头上的红头绳在风里拉成笔直的红线,怀里搂着那杆长箫,笑声清亮:
“萧大哥!快追!燕子要把酒坛子甩碎了!!”
萧剑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呼哨,扬鞭催马:
“摔不碎!摔碎了拿我的脑袋给她当酒碗!!”
日头升到了正当中。
四匹快马在滇川交界处的一处高岗茶棚子前头齐刷刷勒住脚步。
战马打着响鼻,马脖子两侧冒着腾腾的白热气,汗水把马鞍皮子全浸黑了。
小燕子单腿跨过马背,直接从一人高的马背上蹦下来。
脚底板在硬黄土地上砸出两个寸深的土坑。
“哎哟我滴娘咧!!”
小燕子龇牙咧嘴揉着大腿内侧磨红的皮肉,直抽冷气:
“爽是爽透了,就是大腿根磨得火烧火燎的!”
紫薇跳下马,拿手帕浸了旁边水桶里的凉井水递过去:
“叫你垫两层熟羊皮,非逞能穿单布裤子,活该你受罪。”
小燕子接过湿帕子在脸上狠抹了一把,擦下一层黑黄泥土。
随手把帕子往破木头棚子栏杆上一搭:
“穿羊皮捂得起一身白痱子!老娘宁可磨破皮也不受那个窝囊罪!”
茶棚掌柜是个背驼了半截的白发老汉。
正拿着一把油腻腻的烂蒲扇扇着土灶台里的火星子。
冷不丁瞅见四个配刀挂剑、满身煞气的大客官,吓得手里的粗瓷大茶碗险些脱手。
“几……几位好汉,打尖还是住店?”
小燕子大马金刀往长条凳上一跨,靴子底直接踩在凳面上。
“砰”的一声,顺手把身上背的沉铁短铳拍在满是油垢的木桌上:
“老头,好茶好水捡大碗的上!再切五斤熟黄牛肉,多撒大葱野山椒!!”
掌柜瞅着那把黑漆森森的火铳,眼皮子直打哆嗦,连连作揖:
“好……好嘞!客官稍候!马上来!马上来!!”
紫薇在小燕子对面坐下,随手拨开桌面上爬过去的两只大蚂蚁。
她端起老头端上来的粗陶大碗,碗沿上还带着两道发黄的茶垢。
紫薇没嫌脏,就着碗沿仰脖喝了大半碗凉水。
喉咙管咽下去一声畅快的咕咚响:
“哈——!”
紫薇抹了把嘴唇,转头看着茶棚外头无边无际的翠绿茶山。
“小燕子,还记不记得前世在宫里,咱们俩被锁在漱芳斋偏殿那阵子?”
小燕子抓起桌上一根嫩葱咬了一口,嘎嘣脆生:
“怎么不记得?天天抄那狗屁《女诫》,连迈个大步都得让人记在黑账本上!”
“永琪那孙子天天趴在窗户跟前,念叨什么‘等将来天下太平,我带你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小燕子啐了一口葱皮,满脸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