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那声大吼在海湾子里打了个旋儿。
惊起一片铺天盖地的白毛海鸥。
紫薇走到石阶最边缘,天青色的大氅衣摆被海风卷着扫过几块粗糙的碎贝壳渣子。
“往哪接着写?”
紫薇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底下翻滚的浪头响。
她转头看着身侧那个握着剑、满眼野火的女人。
“咱们这传奇,大清的史官不敢写,西洋的记官写不明白。”
紫薇嘴角挑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这世上,能写明白咱们这一生怎么手撕渣男、怎么踏平封建帝制的。”
她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尖在那厚厚的账册边缘轻轻一弹,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只有咱们自己手里捏着的刀,和这满仓满谷的真金白银。”
小燕子咧嘴大笑,大槽牙上还挂着一丝烤肉的细肉丝。
她浑不在意地拿粗糙的袖口抹了一把嘴巴子:
“得咧!写个球的字!”
“老娘这半辈子就是一部活生生的‘除暴安良打狗棍法’!”
小燕子一巴掌拍在紫薇肩膀上,震得紫薇手里的茶缸子里的茶根渣晃了一晃。
“紫薇,你且看着。”
小燕子一把抽出那把跟了她大半辈子的青霜剑。
剑刃在正午毒辣的太阳光底下晃出一道刺人眼膜的白芒。
“只要这天底下还有女人被关在后宅里哭,还有渣男仗着那二两肉恶心人。”
“老娘的这把剑,就永远悬在他们的头皮顶上!”
紫薇稳住手里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有些涩口的冷茶。
“那是自然。”
紫薇眼神冷厉如刀,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无尽海域:
“不仅有你的剑。”
“还有我紫燕阁开遍五洲四洋的大钱庄和兵工厂。”
“谁敢伸手,我就直接剁了他的经济命脉,让他在街头饿得捡野狗剩下的骨头!”
两人正说着话。
台阶下头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踩着积水坑跑过来。
柳青满头大汗,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紧紧贴在脊梁背上。
他手里攥着一封盖了三层加急火漆红印的大信封。
“大当家!二当家!出岔子了!!”
柳青喘得像个破风箱,抹了把脸上的咸涩汗珠子,连声高喊。
小燕子眼皮一翻,反手把青霜剑插回剑鞘,发出“咔哒”一声清脆撞击:
“出什么岔子了?大清那边那些个遗老遗少又翻尸诈魂了?!”
她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老娘这就开着那几百马力的大红铁跑车,去把他们老祖宗的坟头给碾平了!”
柳青拼命摇头,大口倒着气:
“不是大清!是西洋那边!”
“欧罗巴几个强国的联合海军,借着演习的幌子,突然开进咱们在南洋的公海航道!”
柳青把手里的密信双手递给紫薇:
“他们说,南洋那几座刚探出大金矿的岛子,是他们上帝赐给他们的无主之地。”
“勒令咱们紫燕阁的商船十二个时辰内全部撤出!”
小燕子两只眼珠子猛地一鼓,鼻孔里喷出一股子粗气:
“去他大爷的上帝!!”
小燕子一把抢过那封密信,虽然认不全上面的洋码子。
但上面嚣张的语气隔着纸都能闻见一股子红毛鬼子的狐臭味。
“老娘在大海里趟道的时候,他们那什么上帝还在十字架上挂着呢!”
她气得在原地直转圈,靴子底在青石板上踩得“邦邦”作响。
“紫薇!点兵!老娘去把他们那几条破船全轰进海沟里喂王八!”
紫薇站在原地没动弹。
她手里把玩着那把破损了竹骨的泥金折扇。
“啪”的一声合上。
“急什么。”
紫薇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烟火气,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们敢来,是欺负咱们老了,以为这紫燕阁的大当家和二当家提不动刀了。”
紫薇转过身,看着小燕子。
“咱们这几年在西湖边上躲清闲,倒是让这帮洋猴子忘了当年被火炮支配的恐惧。”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残忍笑意:
“柳青,传我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