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底舱那黑影头皮瞬间炸开了。

脚脖子上的触感又凉又滑。

像是一条死人肠子缠了上来。

“给老子滚！”

他手里的剔骨尖刀想都没想，对着水底下的白眼珠子狠狠扎下去。

“刺啦！”

刀尖只挑起了一块发臭的海带皮子。

水底下的眼睛早没影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觉得脚底下的铁甲板猛地往上一掀。

整个人直接腾空撞在舱顶的横梁上，“咔吧”一声。

锁骨断了。

甲板上头。

那道六十丈高的黑水墙，连着天，扯着海。

像是一座黑压压的活火山，直接压在紫燕号的头顶上。

“紫薇！”

小燕子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吼。

她一把甩开缠在手腕上的玄铁鞭。

脚底板在湿滑的钢板上死死扣住，鞋帮子上的线缝都崩开了。

“进舱！快进舱！”

紫薇一只手死抠着铁栏杆，另一只手按着流血的胳膊。

脸色煞白，却没退半步。

她盯着那堵几乎要拍碎苍穹的水墙，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进不去了。”

紫薇的声音被风撕扯得稀碎。

“退后就是死，这浪是砸下来的。”

她猛地转头，盯着缩在角落里打哆嗦的洋人工匠托马斯。

“锅炉！”

紫薇厉喝，眼底冒着让人胆寒的狠光。

“把气压推到底！排气阀死死卡住！”

托马斯吓得眼镜都掉了，在地上摸索。

“大当家！那是自杀啊！”

“气压推到底，锅炉会炸膛的！”

小燕子一步跨过去，拎小鸡仔似的把托马斯揪起来。

一把泛着冷光的短刃直接抵在他脖子上。

“你现在不去推，老娘这就让你见上帝！”

托马斯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往底舱的锅炉房冲。

“疯了！全是一群疯女人！”

紫燕号的烟囱里，喷出的黑烟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那是煤炭燃烧到极致，火星子被强行压在锅炉里产生的暴虐颜色。

巨大的螺旋桨在海面下疯狂搅动。

船头硬生生从水里抬起了两尺。

“小燕子！”

紫薇单手解下腰间的布腰带，那是她在济南带来的唯一旧物。

她把布带一头死死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头扔给小燕子。

“绑死！”

小燕子接住布带。

根本没废话，直接绕在自己那只完好的右胳膊上，打了个死结。

“老娘跟你一起抗！”

两人背靠着背。

死死抵在那根水桶粗的实心铁桅杆上。

“轰——！！！”

水墙，砸下来了。

这不是在海上航行。

这特么是把整艘铁甲舰塞进了瀑布的最底下！

几万吨的海水。

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

瞬间。

吞没了紫燕号的一切。

小燕子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

紧接着，是一阵骨头都被碾碎的剧痛。

海水像无数把重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砸在她的身上。

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空了。

她张开嘴想吸气，灌进来的全是又咸又腥的海水。

“咳……”

小燕子死死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裂，渗出丝丝血迹。

那根布带。

被巨大的拉力扯得笔直。

紫薇在另一头。

情况比她更糟。

那件油布衣服早被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后背重重砸在铁栏杆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但紫薇的手。

依然死死抠着桅杆，连指甲盖都翻过来了，也没松开半分。

“冲……冲过去！”

紫薇在水底，心里疯狂地呐喊。

紫燕号那巨大的钢铁身躯。

在海底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咔嚓……”

船舷的钢板被生生挤压得变形。

锅炉房里。

托马斯和几个光膀子的水手，死死压着即将爆裂的排气阀门。

高温蒸汽把他们的脸烫得满是燎泡。

“坚持住！”

柳青半张脸都是血，大吼着往炉膛里铲煤。

“大当家还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