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啪”的一声。

像块带着泥印子的破抹布，结结实实地砸在李玉那张冒着虚汗的胖脸上。

李玉甚至连眼皮都没敢多眨一下。

两只手哆嗦着，跟接炸药包似的。

慌忙把那卷圣旨捧在手心里。

“紫……紫薇格格……”

他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寒风里快断气的鸭子。

“这……这是？”

紫薇连看都懒得看他，转过身，拢了拢天青色的大氅。

海风卷着腥咸的水汽，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在白净的脸颊上胡乱拍打。

“瞎了你的狗眼了。”

小燕子一脚踹在李玉大腿根上。

靴子底的黑泥直接印在了那身深蓝色的太监服上。

“不认识字啊？自己翻开瞧瞧！”

李玉疼得一咧嘴，硬是把惨叫声咽回了肚子里。

他颤巍巍地翻开圣旨背面。

只看了一眼。

李玉那双原本就往外鼓的牛眼，瞬间瞪得更大了。

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大……大当家，这……”

他喉咙里像卡了一团破棉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那圣旨背面上，墨迹还没干透。

铁画银钩，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大清海关即刻撤销，所有通商口岸全归紫燕阁接管，朝廷不得抽分毫厘的税。

第二，将大清造办处、火器营所有顶级工匠连同图纸，悉数送往泉州紫燕船坞。

第三……

李玉看到第三条，整个人像一截朽木。

直接瘫软在甲板上。

“第三……”

他哆嗦着嘴唇，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砸在圣旨上，晕开了一点墨迹。

“将……将海南岛……”

“全岛割让给紫燕阁，作为私家商港，大清驻军即刻撤出……”

轰！

这三条。

哪一条拿出来，都是能让满朝文武撞死在太和殿柱子上的大逆不道！

撤海关，要工匠，这已经是把大清的钱袋子和枪杆子都给端了。

更别提第三条！

直接要走一整个海南岛！

这哪里是提条件，这分明是在老皇帝刚死的棺材板上，再重重地敲上几根透骨钉啊！

“大当家，这……这使不得啊！”

李玉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脑门撞在铁甲板上“砰砰”直响。

“这条件要是递上去。”

“皇上非得活剐了奴才不可啊！”

“他敢！”

小燕子“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青霜剑。

雪亮的剑刃在阴沉的天光下，闪过一道森冷的寒光。

剑尖直接抵在了李玉的下巴颌上。

冰凉刺骨。

“他永琰现在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小燕子冷笑连连，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李玉脸上。

“白莲教的反贼都快打到紫禁城门口了。”

“他要是舍不得这三样东西。”

小燕子手腕微微一压，剑刃在李玉肥厚的下巴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他就自己拿着那把破龙椅，去跟反贼讲道理去吧！”

李玉吓得魂飞魄散。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脖子上的皮肉被割开。

“行了，小燕子。”

紫薇转过身，声音平淡无波。

“收起剑，别脏了咱们的甲板。”

小燕子冷哼了一声，手腕一翻。

“唰”的一声，长剑入鞘。

紫薇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裤裆已经渗出一片尿迹的李玉。

“李公公。”

紫薇嘴角的笑意，冷得让人发寒。

“你回京告诉皇上。”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以德报怨的道理。”

“当年皇阿玛为了蒙古兵权，逼我和亲的时候，可没讲过什么亲情。”

“现在。”

她一字一顿。

“我紫燕阁只讲买卖。”

“这三样东西，少一样。”

紫薇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凌厉。

“我紫燕阁的火枪队，绝不往北边发一兵一卒！”

李玉知道。

这位大当家，说到做到。

他哪敢再放半个屁，连滚带爬地捧着那卷要命的圣旨。

在两个紫燕阁护院像提死狗一样的护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