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还跪在青石板的水洼里。
双手撑地,湿漉漉的黑泥顺着她的指甲缝直往里钻。
她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不明白小燕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
于是。
知画用那块沾了泥水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把脸上的白粉冲出两道黑白相间的泥印子。
她歪着脖子,眼神越过小燕子的肩膀,直勾勾地朝一旁的永琪递了个求救的眼色。
那眼神,三分惊恐,七分柔弱。
活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在跟屠夫求情。
永琪一见这眼神。
浑身的保护欲像被开水烫着了一样,腾地一下全冒出来了。
“小燕子!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永琪大喝一声。
他那张抹了绿药膏的肿脸因为激动,药膏直往下掉渣。
他一瘸一拐地抢上前去。
张开胳膊,像老鹰护小鸡似的,把知画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知画大老远来给你认错,你不仅不领情。”
“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出言威胁!”
他指着小燕子的鼻子,口水星子喷在空气里。
“你到底想怎么样?”
“难不成你非要逼死她,你才甘心?”
知画在后头扯着永琪的衣角,哭得一抽一抽的。
“五阿哥,别说了……都是臣妾不好……”
她擤了把鼻涕,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是臣妾惹了姐姐生气,姐姐打骂臣妾都是应该的。”
“只要姐姐能消气,臣妾死也心甘情愿……”
“听见没有!”
永琪心疼得直跺脚。
“知画都这样了,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小燕子看着他俩这副恶心人的做派。
吸了吸鼻子。
只觉得喉咙里卡着一口老痰。
她歪过头。
“呸!”
一口唾沫重重地吐在旁边的太湖石上。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挽起自己那有些破烂的袖口。
露出一截长着几个暗红伤疤的手臂。
“我胡闹?”
小燕子冷笑了一声,嘴角斜斜地吊着。
“得咧,那今儿个,姑奶奶就给你们表演一个什么叫真正的胡闹!”
她眼神猛地一狠。
那双原本有些暗淡的黑眸子里,瞬间爆射出野兽见血一样的凶光。
永琪被她这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
后脊梁骨冷汗直冒。
“你……你想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在硬撑着。
“我警告你,小燕子,你别乱来!”
小燕子根本不废话。
她大步流星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子在泥水里踩出“啪嗒”一声响。
地上的脏水溅了永琪一裤腿。
永琪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推小燕子。
可小燕子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她身子微微一侧,闪过永琪的手,脚底下像长了吸盘一样。
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站得死死。
然后。
她右腿猛地往后一拉,小腿上的腱子肉瞬间绷紧。
对准知画那单薄的肩膀。
行云流水地。
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
这一脚。
不偏不斜,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知画的肩膀上。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炸开。
知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地倒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滑了丈把远。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