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粗如山岭的灰白巨木根本没停。
风压像一块几万吨重的水泥大板,呼哧一声当头砸了下来。
地面上的黄泥浆子被硬生生压成了薄薄的铁板,连水坑里的臭水都被挤飞上了半空。
金属巨眼周围撑起来的那层银白色空间护盾,就像一层薄脆的糖皮,啪的一声脆响,当场碎成了无数片白光。
树枝尖端上一根带倒刺的灰色硬杈,不偏不倚,正正戳在金属眼球的大瞳孔上。
滋啦——!!
高压电火花像放烟花一样喷得满天都是,刺鼻的烧塑料味熏得人直打喷嚏。
那颗原本圆滚滚、高傲无比的金属眼珠子,外壳当场被砸凹下去一个洗脸盆大的深坑。
两只黄铜齿轮崩飞出来,擦着沈岁安的耳根子飞过去,咚的一声把后头的装甲车钢板射了个对穿。
“等一下!检测到毁灭性能量过载!逻辑熔断!停手!!”
电子音尖叫得几乎失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破喇叭。
沈岁安嘴里叼着半截压扁的烟卷,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拖鞋底子踩在一块烂泥巴上捻了捻。
“停手?刚才谁一口一个‘本皇是高贵的’?”
“继续把词儿说完啊,高贵的什么?高贵的大铁秤砣?”
沈岁安挑着眼皮,慢吞吞从兜里摸出一根带锈迹的细铁丝,顺着自己的后槽牙缝剔了剔。
他剔出一星带血丝的肉丝,随手弹在机械眼球碎裂的镜片上。
“枯荣,这玩意儿骨头硬,还没砸服气,给它换个姿势,来个横扫千军。”
神域裂缝里那根横跨苍穹的树干猛地往后一缩,接着带着狂暴的破风声,照着金属眼球狠狠抽了过来!
“停!警告!这是野蛮行径!碳基生物的低级暴力无法解决意识形态分歧!”
零点的眼球深处疯狂喷出两道蓝色激光,试图切割树皮。
可激光打在灰白色的树皮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被树皮上泛起的湮灭黑芒一口咽了下去。
轰隆——!!
世界树那粗壮的主干像拍苍蝇一样,横着拍在金属巨眼那半截变形的外壳上。
一声震碎整座广场所有人耳膜的闷响炸开。
那颗号称算力能推演宇宙未来的第一级机械文明核心,像个失控的铅球,打着旋儿横飞出去两百多米。
金属眼球一路擦着水泥地面犁出一条半米深的深沟,轰隆一声把广场边上的一座废弃通讯铁塔撞成了两截。
倒塌的铁架子稀里哗啦砸在眼球上,溅起大片大片的红褐铁锈粉末。
王胖子趴在铁皮房门口,两只手捂着腮帮子,肥下巴上的肉抖得直颤。
“沈哥……真砸啊?这玩意儿不会当场爆炸把咱们杂货铺掀了吧?”
沈岁安走过去,拖鞋踩在满是机油的泥水里啪嗒啪嗒响。
“炸个屁,它是搞大数据的,最怕的就是物理断电和暴力拆迁。”
“手里攥着几千个星系的死算力,遇到讲理的他跟你算概率,遇到不讲理的,他连根烧火棍都比不上。”
废墟堆里传来一阵阵杂乱的齿轮卡顿声。
零点的那颗金属大眼珠子费劲巴拉地从烂铁皮底下滚了出来。
原本银光闪闪的高贵表面,现在坑坑洼洼像个被踩扁了的易拉罐。
眼眶周围的液态水银漏得跟自来水管爆了一样,在地上一洼一洼地积成水银池子。
眼球里头的微型摄像头碎了三成,剩下几只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红光。
“疯子……碳基狂躁症晚期……逻辑无法闭环……”
电子音断断续续,甚至带上了一点老式打字机卡带的沙沙杂音。
“你摧毁的只是本皇投射在三维空间的传感侦测节点……本皇的主机本体……在第十一维度的方舟……”
沈岁安走上前,抬起沾着黑泥的塑料拖鞋,一脚踩在眼球最上方那个冒着黑烟的排气孔上。
他脚底下稍微一用力,眼球里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扭曲呻吟。
“本体在第十一维度?”
沈岁安从裤兜里掏出那枚沾着奥丁神血的断枪尖,用尖头在金属外壳上划拉出刺耳的咯吱声。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让枯荣顺着你这根空间天线扎过去,把你的方舟核心当木桩子全钉死在地幔里?”
“深红虚空还没来呢,老子先把你那什么机械神朝拆成一万吨废铁,拉到临海市废品收购站,两毛钱一斤卖给收旧电瓶的。”
零点残存的几只镜头同时聚焦在沈岁安手里的断枪尖上。
那上面残留的上位主神死亡法则,还有那道让世界树生根发芽的湮灭印记,在镜头里放大成了一串串代表彻底归零的猩红代码。
眼球表面的散热风扇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急促鸣叫,吹得沈岁安裤脚上的泥巴飞快变干。
“根据……根据物理接触推演……执行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后果评估:机械文明本体维度链彻底崩解,核心数据永久丢失,无法通过备份重启。”
沈岁安蹲下身子,两只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眯缝着眼瞅着那只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