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全息大屏幕泛着刺眼的惨绿光，把整片破烂广场照得跟阎王殿似的。

那颗由无数精密齿轮咬合的金属大眼珠子，悬在半空几十米高的地方，里头传来细密的马达转动声。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子电烙铁烫塑料的气味，混着烧焦松香的糊味，闻得人嗓子眼发干。

王胖子从破桌子底下爬出来半截身子，肥手在后脑勺上抓了抓，指甲缝里全是黑头油。

“沈、沈哥，这大眼珠子放的什么洋屁呢？”

“零点一？它是说咱们杂货铺的兔子打折只打零点一折，还是说咱们活不过天亮？”

沈岁安靠在断了一条腿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根吃完烤肠剩下的竹签子，顺着门牙缝死命剔。

他剔出一小截发烂的红绳肉丝，随手弹在地上，斜着眼瞅着天上的金属疙瘩。

“大铁坨子，你哪家电器厂跑出来的二手冰箱？”

“出来打广告交卫生费了吗？落日长城这块地皮，现在归老子管，乱扯投影仪罚款两百。”

金属眼珠子里的齿轮猛地向内收缩了一圈，发出卡拉卡拉的齿轮咬合声。

一道淡蓝色的扫描激光从天而降，在沈岁安身上来回扫了三遍，照得他身上的脏跨栏背心一片通亮。

“正在纠错语音库……匹配市井方言词条……匹配完成。”

电子音冰冷干涩，像是两块粗砂纸在使劲摩擦。

“纠正称谓：本单位并非家用电器。”

“代号：零点。”

“身份标识：第七宇宙悬臂，第一级机械文明最高中枢，全知演算矩阵。”

沈岁安把手里的竹签子折成两截，顺手扔进脚边的烂泥汤里。

“管你什么矩阵扁阵，大白天的挂在天上，晃得老子眼睛疼。”

“刚才说谁活下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呢？你那破算盘是不是电池漏液烧坏芯片了？”

半空中的全息光幕唰的一声拉开，密密麻麻全是跳动的血红色数据链条。

金属眼球上的几十个微型摄像头同时对焦，把沈岁安身后的那间小铁皮屋照得透亮。

“底层逻辑错误：机械文明不使用电池，能源供给来自三千颗恒星坍塌炉。”

“本结论基于三十八万次纪元推演模型，输入变量包含：深红之主灭虚的体量、第七深渊军团的行军速度、神域崩塌速率。”

光幕上跳出一张立体的星域全息图。

暗红色的泥浆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把第八星轨剩下的三颗要塞星大口大口吞下去。

“沈岁安个体，虽然在六分二十秒前跃迁至上位主神标准，神域抗性提升四百倍。”

“但在绝对的质量洪流面前，碳基生命的个体神力，其衰变周期不可逆。”

“抵抗行为不符合最优化生存策略，属于低等生物的情感冗余垃圾。”

断臂军官靠在装甲车轮子旁边，听着这毫无感情的机械判决，嘴唇咬破了，血滴答在裤腿上。

“机械皇……你们……你们也要当逃兵吗？！”

“当年落日长城修防线，你们机械文明收了联邦七百亿吨精金！你们承诺过永固防御的！”

天上的金属眼球缓缓转动，冷冰冰地扫了地上的军官一眼。

“纠正：契约基于联邦具备履约能力的前提。”

“当前计算表明，蓝星联邦的政治实体将在四十七小时内彻底解体。”

“为了保护文明火种的纯净算力，机械文明全境已启动升维程序，跳入第十一虚数空间。”

王胖子在旁边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骂骂咧咧地拍着大腿。

“我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拿了钱不办事，临到头卷铺盖跑路，你们这帮铁王八比中州柳家还不是东西！”

零点并没有因为王胖子的破口大骂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光幕上的代码依旧死死锁定着沈岁安。

“沈岁安个体，鉴于你神域内那株太古世界树具备极高的收割价值与生物样本多样性。”

“机械中枢提供唯一最优解提案：”

“交出世界树的生机核心，销毁【词条之主】神职的外放接口。”

“作为等价交换，机械文明将在方舟主脑的底层存储器中，为你开辟一个永久维度的虚拟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