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重庆,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军统局本部,戴笠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办公桌上那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戴笠靠在红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报。
他的目光在电报纸上扫了两遍。
一直紧绷的嘴角,竟慢慢向上牵扯出一个弧度。
他在笑。
站在一旁倒茶的毛秘书,手腕猛地哆嗦了一下。
茶水差点溢出杯沿。
老板居然笑了?
自从华北沦陷,军统在北平的情报网屡遭破坏,这间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拍桌子和骂娘的声音。
今天破天荒了。
“老六,你看看。”戴笠把电报扔在桌上。
郑耀先快步走上前,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老板,判官同志这是唱了一出好戏啊!”
郑耀先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戴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何止是好戏,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借刀杀人。”
郑耀先点点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电报上的文字。
“李自重这只疯狗,最近在南城乱咬人,甚至咬到了我们交通站的边上。”
“我正发愁怎么除掉他,又怕引起特高课疯狂反扑。”
“没想到判官同志不动声色,直接掀了这狗汉奸的饭碗。”
戴笠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节奏。
“你说说看,他这步棋妙在哪里?”
郑耀先挺直腰板,开始详细复盘。
“第一,他利用了日军生性多疑的特点。”
“武田毅雄这老狐狸,最恨别人在他的碗里抢肉吃。”
“李自重私吞军票,还藏了金条,这就等于动了武田的奶酪。”
戴笠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二,他造假造得天衣无缝。”
“那些与妙峰山土匪勾结的亲笔信,甚至连日军宪兵换防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武田看到这些,绝对不会怀疑是有人栽赃。”
“他只会觉得,李自重早就包藏祸心,想借土匪的手削弱皇军实力。”
戴笠靠回椅背,冷哼了一声。
“日本人把狗喂肥了,现在狗反过来咬主人的手,他们能不疯吗?”
郑耀先笑着接话。
“最妙的是第三点。”
“判官同志把自己摘得比纸还白。”
“全程他都没亲自动手,连查案都是特高课主导。”
“他甚至还因为之前的种种表现,深得武田的信任。”
“这案子一爆出来,武田不仅不会怀疑他,反而会觉得只有判官才是大日本帝国的忠臣。”
戴笠听到这里,再次笑出了声。
“神机妙算,真是神机妙算。”
“我戴某人手底下,还从没出过手段这么毒辣、心思这么缜密的特工。”
“兵不血刃,就让一个手握重权的汉奸头子陷入死地。”
“这不仅是杀人,这简直是诛心!”
毛秘书在旁边赔着笑脸。
“老板说得对,这位判官同志,确实是党国的栋梁。”
戴笠转头看向郑耀先。
“老六,判官现在是什么军衔?”
郑耀先立刻回答:“少校。”
“太低了。”戴笠眉头一皱。
“在敌后潜伏,随时面临生死考验,立下这种奇功,少校怎么够看?”
郑耀先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提个中校?”
戴笠猛地一拍桌子。
“直接给上校!”
此话一出,郑耀先和毛秘书都愣住了。
连升两级,这在军统的规矩里可是破天荒的。
没有熬够年资,没有厚实的背景,直接提上校,这得是多大的恩宠。
“老板,这恐怕局里会有人说闲话。”毛秘书小声提醒。
戴笠脸色一沉。
“闲话?谁敢说闲话,让他去北平潜伏三个月试试!”
“能在特高课眼皮子底下把日本人耍得团团转,还能拉起一支让日军都忌惮的防暴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