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集市,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菜叶子和打翻的豆腐脑在泥地上糊了一地,百姓的惊呼声响成了一片。
李自重那被抽得像个发面馒头一般的肿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
他正带着几十个手持皮鞭和王八盒子的侦缉队便衣。
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见人就抓。
“不许动!”
“通通给老子靠墙蹲下!”
“你!还有你!形迹可疑,跟老子走一趟!”
几十个无辜的商贩和百姓被用麻绳像穿蚂蚱一样,死死地捆成了一串。
在这长长的队伍里。
赫然有着摆摊算命的红党地下党线人“刘半仙”。
以及一个手里死死攥着个热烧饼、满脸恐慌的年轻学生。
李自重指手画脚,大声叫嚣,恨不得现在就抓出一百个“军统探子”去向大佐交差。
就在这时。
一阵不紧不慢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慢吞吞地从街角传了过来。
顾藏锋坐在一辆BMW R75偏三轮的跨斗里。
大盖帽歪歪斜斜地戴着,右手手里还捧着一把刚炒好的五香瓜子。
“雷战,去,给本局长搬张太师椅过来。”
顾藏锋吐出一口瓜子壳,慢条斯理地吩咐道。
“好咧,局座!”
雷战动作极快,三两下从路边的小茶馆里抢来一把竹椅。
在马路牙子上放好。
顾藏锋大摇大摆地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
一边优哉游哉地磕着瓜子,一边斜眼看着在大街上急得上蹿下跳的李自重。
那悠闲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在戏园子里看猴戏的阔少爷。
“李队长,这一大清早的,您这嗓门可真够亮堂的啊。”
顾藏锋吐出一片瓜子壳,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
“怎么着?”
“在大佐那儿挨了巴掌,跑这儿来找老百姓练手劲儿呢?”
听到这刺耳的嘲讽。
李自重猛地转过头。
一双红肿的小眼睛里,满是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滔天怨毒。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按着腰间的王八盒子,皮笑肉不笑。
“顾局长,我这是在搜捕军统和红党的抗日分子!”
“大佐虽然让你全权负责。”
“但如果我侦缉队抓到了铁证,你也没权力干涉皇军的公务!”
说罢。
李自重劈手夺过皮鞭。
指着那个手里死死攥着个烧饼、吓得浑身哆嗦的年轻学生。
“顾局长!你瞧瞧这小子!”
“大清早的在集市上鬼鬼祟祟,跑得满头大汗,一见皇军就想逃跑!”
“他怀里,肯定藏着军统的联络密信!”
“这,就是现行的抗日分子!”
几个侦缉队的便衣一听,立刻一拥而上,就要去拔那学生的裤腰带。
那学生吓得哇哇大哭,直喊冤枉。
顾藏锋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站起身,溜达着走了过去。
他看了看那学生,又指了指他手里那半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芝麻烧饼。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
在寂静的集市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和嘲讽。
“李队长,我以前觉得你只是脑子不好使。”
“没想到,你现在连基本的脑花都退化成了豆腐渣。”
顾藏锋指着那冒着热气的烧饼,一脸的同情和鄙视。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烧饼是谁家卖的?”
“这是街角‘王记烧饼铺’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每天早上排队起码得半个小时。”
“一个穷凶极恶、昨晚刚用重炮平了皇军搜寻队的军统顶级刺客。”
“在今天早上发动下一次恐怖袭击前。”
“会特意花半个小时,在街角老老实实地排队,就为了买个刚出炉的热烧饼啃一口?”
“他怎么着?”
“是想边啃烧饼边用重炮轰炸皇军大院,这样吃起来比较香吗?”
顾藏锋这番话。
让周围围观的百姓瞬间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着的哄堂大笑。
连几个看热闹的伪军都忍不住捂着嘴,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