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月,朱老爷子一家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愁陪着他们去街道办,开房产过户的证明。
朱老爷子跟街道办的张干事说:“这是我远房侄子林愁,从老家来投奔我的。这院子我就过给他,以后我们一家子去香港投奔亲戚,不回来了。”
张干事看着林愁,觉得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个96号院的林愁吗?怎么又成朱老爷子的远房侄子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张家的老爷子也来了,说自己的院子,过给林愁,也是远房侄子。
李家老爷子也来了,说自己那二进的院子,过给林愁,也是远房亲戚。
王家老爷子也来了,说自己的小院,过给林愁,还是远房侄子。
张干事坐在桌子后面,看着面前四个一模一样的房产过户申请,人都傻了。
“你们……你们都是一个远房侄子?”
几个老爷子异口同声:“对啊!都是本家的孩子,论起来,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以前家里成分不好,不敢认。现在我们要走了,这院子留给亲戚,总比留给外人强吧?”
张干事看着林愁,又看看几个老爷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都哪跟哪啊?
四个不同姓的老爷子,怎么凑出来一个共同的远房侄子?
可他也没理由拦着。
现在这些遗老遗少,天天被批斗,待不下去要跑路,把房子留给所谓的“远房亲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年头,为了保住房子,什么远房亲戚、干儿子、干孙子,什么名头都能编出来。
他一个小小的街道干事,哪有闲心管人家的亲戚关系?
过了几天,林愁跟着房管局的人,挨个去院子里丈量,办房产证。
负责丈量的老李师傅,拿着卷尺,量完朱家的三进院,又量张家的二进院,再量李家的二进院,最后量王家的一进小院。
量完了,老李师傅看着林愁,眼睛都直了。
“小林啊,你这是……把这半条胡同的院子,都收齐了?”
林愁笑着打哈哈:“都是亲戚,看着他们要走,便宜卖给我的。闲着也是闲着,买下来放着。”
老李师傅摇摇头,也没多问。
他干房管局二十年了,什么怪事没见过?
以前那些大户人家,遇到运动来了,把房子低价卖给看着靠谱的本家亲戚,总比被国家没收了强。林愁是烈属,港商,根正苗红,他买这些房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房产证办下来那天,林愁手里攥着四个红本,站在朱家的三进院子里。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老海棠树的枝桠上。
他摸了摸兜里那只朱林氏送的羊脂玉如意,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他知道,这几个院子,现在看着破破烂烂的。
再过四十年,这里就是全中国房价最贵的地方。
而他地下室里,那些宋瓷、字画、古籍,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两套房子。
他从一个父母双亡的半大孩子,到现在手里攥着这么多东西,靠的不是运气。
是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捡漏,什么时候该收手。
别人现在在互相举报,互相批斗,躲都躲不及这些遗老遗少。
他敢收,因为他知道,这些被人当垃圾一样的旧东西,以后都是无价之宝。
林愁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飘的雪花。
这场运动,还不知道要刮多久呢。
但他不怕。
他有退路,有满仓的家底,有港城的别墅,有妹妹在那边等着他。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