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山道三日,补陷坑,夜里双哨。派人去落岩村送信,问孩童失踪。狼村那边,不递刀,递话。”
石云峰看他。
“什么话?”
“石村已核血,偷骨者未定死罪。三日内归还魔猿腿骨,交出下令者。否则按暗入村寨、盗取祭骨、引战害族三罪并问。”
石林虎琢磨片刻。
“他们要是不理?”
“那就有名了。”
这话很轻,石林虎却听懂了。
有名,便能杀。
他重新把斧头别回腰间。
“俺去安排人。”
石昊还在琢磨那句“有罪不等于死罪”,脸皱得跟晒干的果子一样。
“玄度哥,要是有人逼我偷兽奶呢?”
林玄度看向他。
“谁能逼你?”
石昊认真想了想。
“肚子。”
李玄度把符骨收好。
“那你肚子有罪。”
石昊捂住肚子,觉得这判法很不讲人情。
石云峰笑了两声,很快又停住。他走到旧祭台边,蹲下身,用木杖拨开裂缝里的草灰。
裂缝深处有几缕青色柳痕,昨夜被青灯照过后,颜色比从前清亮了些。五雷核罪符残余的浊色靠近那里,竟被压散了小半。
李玄度看见了,没出声。
石云峰也看见了。
老人伸手摸了摸石台,指腹沾了一点灰。
“玄度,你这符在别处,会不会更浊?”
“会。”
“在这里,能洗一点?”
“能压,不能断。”
石云峰站起身,望向村头焦黑柳木。
“这旧祭台从前祭祖,后来柳神来了,就少用了。老一辈说,台底埋过柳神落下的青痕。真的假的,没人敢挖。”
李玄度心口微动。
旧祭台不只是方便行科仪,它在过滤伪罪和怨气。昨夜青灯稳定,今日符光压浊,都和这几缕青痕有关。
这份因果不能乱用。
石云峰指着祭台。
“若要洗血里的怨气,或许还得靠这里。但你记住,石村不是你的衙门,柳神这里也不是你的案桌。”
李玄度躬身,向焦黑柳木行了一礼。
“借地问案,记功一笔。”
石昊小声嘀咕:
“又记账。”
午后,石林虎带人封了北偏西山道,村口陷坑重新盖草,夜哨加到四人。去落岩村送信的是两个老猎手,带着那块孩童衣料的纹样,不带头骨,免得半路招邪。
李玄度留在旧祭台,把五雷核罪符放在青灯旁,以往生咒洗去符尾浊青。每念一遍,符上赤线便淡一分,紫府内太上法官印旁的空白敕页却始终无字。
这案子还没到能落字的时候。
黄昏时,石林虎从村口回来,手里拿着一截草绳。
“北边石沟找到的。探子牵狼用的绳,断口新,上面有兽脂。”
李玄度接过草绳。
绳上沾着细小黑砂,不属石村附近山土,倒像黑潭边的湿砂。可他没去过黑潭,只能暂存。
“收起来。”
石林虎压低声音。
“玄度,你说偷骨是为交差。给谁交?”
李玄度把草绳卷入骨筒。
“不知。”
他是真不知。
狼村、黑羽、落岩村孩童、魔猿引兽香,现在又多了黑砂。线索连在一起,却缺一只手,把它们串成案。
夜里,村外没有狼嚎。
安静反而让人睡不踏实。
李玄度坐在旧祭台前,青灯火苗照着符骨。石昊抱着兽奶罐靠在台阶下,困得头一点一点,还嘴硬说自己守夜。
石云峰走来,把一件兽皮披到石昊身上。
“玄度。”
“族长。”
老人站在祭台边,望着北边山道尽头。
“血里的怨气能洗,人的怕洗不掉。明日若落岩村回话,说孩子真是他们的,这案子就不只是狼村偷骨。”
李玄度点头。
“我会去问落岩村。”
石云峰沉默了一会儿,木杖指向北坡旧祭台裂缝里的青色柳痕。
“先把血再洗一遍。那里,或许能把它藏着的那点怨气逼出来。”
李玄度刚要取符,青灯火苗忽然往下一伏。
骨筒里,那滴干血贴着骨片自己裂开了一道细纹。
细纹中渗出一点黑砂。
砂粒落在祭台上,滚向北边,停在青色柳痕前。
柳痕轻轻一压,砂粒碎开,里面露出半个细小的鸟爪印。
不是狼。
不是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