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光合拢后,天空领域安静了很久。
时妄睁开眼时,时劣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他站在几步外,赤着脚。旧衣不见了,身上换了一件长袍。
外层黑,内层红,黑布上嵌着一百七十四只宝石眼睛
红宝石、黑宝石、白宝石磨成平面,拼成眼睛的形状,规规矩矩地缀满衣面。
下摆处有一圈红宝石拼出的条纹,心口挂着一枚银制十字架。
袖口绣着多条触手,内衬下摆绣着无数只黑色的人手伸向天空,而那一片手的上方,太阳与月亮的图案并列绣在那里。
衣领别着六枚宝石。
时妄张了张嘴,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你怎么…”
他跑到时劣面前,上下打量他。
时劣赤脚踩在透明的云端地面上,看上去像个年纪很小的孩子。
明明只有一米三,时妄却觉得自己被一片比五米还高的天空笼罩着。
他小声说:“我怎么还是觉得你高我五米。”
时劣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在重新认识这具身体。“月亮把梦权能拿走了,”
他开口“同时把我体内那道污染权能,换成了它真正的样子。我现在身上只有两种权能了,真正的天空,和真正的污染。”
“那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时妄问。
“因为我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时劣说,“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人。人类的样子只是我给自己起的一个外号。天空权能融进身体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不是人了。月亮只是把这层外号剥得更干净一点。”
他抬起眼,看向时妄,“现在你知道了。你怕吗?”
时妄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是我哥。你是什么我都要叫你哥。”
他伸手想抓时劣的袖口,手指碰到那些宝石眼睛时顿了顿,又换了位置,握住时劣赤着的指尖。
那手仍然是温热的。
时妄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却越过时劣的肩头,看到天空领域外的云层忽然散开了。
深蓝色的天穹中央,一只巨大的瞳孔缓缓睁开。
那瞳孔是十字架的形状,由无数纵横交叉的光线织成,明亮得不像是属于天空,而像是天空本身在注视。
瞳孔后面是无限的蓝,更远处有幕布垂落,幕布之后隐约能看到几只半透明的手,正安静地托举着什么。
那只眼睛看了时妄一瞬,眨了眨,然后合拢,重新融回天穹的纹理中。
“那是什么?”时妄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那是我。”时劣没有回头,“你看到的是我的本体。真正的时劣不是这个有一米三的人形,而是一片蓝色的天空。祂的瞳孔是十字架形,祂的手藏在幕布后面,托着所有能够被看见的东西。人类模样只是祂披着的一层皮。”
时妄努力消化了一下:“那你平时跟我说话的时候…祂也在看?”
“祂一直在看,也一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