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深夜。
时妄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灰白熊,另一边胳膊搭着兔子,呼吸平稳。
时劣坐在桌边,借着窗外的月光擦拭那柄很少用的短刀。
月光忽然晃了一下。
他抬头,看到窗外的月亮被一层极薄的水汽笼罩,边缘变得模糊。
天空权能传来一阵异样的触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世界之外渗透进来。
他放下刀,站起来。
第一团梦是从窗缝里挤进来的。
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像一团被搅动的乳白色雾气,边缘不断伸缩,在空气中缓缓飘浮。
它没有攻击时劣,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缓慢地向着时妄的方向移动。
时劣伸手拦住它。
手指触到那团雾时,他的指尖传来一阵温热而轻柔的触感,像触碰到水汽凝成的棉絮。
那团雾在他掌前顿了顿,又绕过他的手指,继续往床边飘。
第二团梦从门缝底下渗入。
灰蓝色,带着一点湿冷的气息。
第三团从天花板的木纹中渗出,淡紫色,边缘闪烁如碎星
越来越多
一团、两团、七八团,从各个方向无声地涌入房间,像一群找不到归处的蜉蝣,在空气中悬停、游移、彼此碰撞。房间里飘满了梦。
时妄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鼻翼翕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半空中有几团雾状的东西在缓慢浮动。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然后猛然清醒过来:“哥哥!天上飞的是什么!”
时劣已经把短刀收回鞘中,站在床边,看着那些浮动的雾团:“梦。”
“梦?”时妄坐起来,怀里的灰白熊滚到一边,他伸出食指,试探着戳了戳最近的那团乳白色雾气。
指尖没入雾中,没有疼痛,没有阻力,只感到一阵暖洋洋的酥麻。
与此同时,一幅画面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他坐在一家亮堂的小馆子里,面前摆着一整条烤鱼,鱼皮焦黄,撒着葱花和辣椒,热气腾腾地往上升。
他咽了一下口水,缩回手:“我看到了…烤鱼!我碰它,就看到自己的梦。”
时劣走过来,也伸手触碰了那团雾。他闭了一下眼,片刻后睁开:“我看到一片天空,没有地面。一个我在天上走。”
他没有多做描述,收回手,“这些梦被时间混乱撕碎后漏出来了。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梦主在控制,只是一缕意识残渣。需要有意识的人接触,才会暂时凝成梦的形象。”
时妄好奇地看向另一团灰蓝色的雾气。他这次没有用手指戳,而是把整只手掌覆上去。
掌面触及雾团的瞬间,一股凉意蔓延开来。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不像烤鱼那般愉快:他独自站在一片黑沉沉的荒原上,四周看不到时劣,脚下的地面像水一样波动,无论如何奔跑都无法前进。
他打了个寒颤,缩回手:“这个不是我的梦…这是噩梦。好冷。”
那团灰蓝色的雾在他缩手后剧烈地涌动了一下,像受伤的动物般缩成一团,发出极轻微的呜咽声,仿佛在寻找某个失落的主人。
时妄看着它,有些于心不忍:“这些梦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时劣环视着房间里越来越多的梦团,其中一些开始互相融合又分离,像受惊的水母群,不断变换着形态。
他沉默片刻:“它们是从时间混乱的裂缝中漏出来的。那段时间里,所有被搅乱时间线的人,他们的梦也被打碎了。现在时间恢复了,但梦回不去。”
“那我们可以帮它们回去吗?”时妄问。
时劣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将天空权能铺展开来,如同张开的网覆盖向整座城镇。他的感知穿入那些梦团内部,读取着它们残存的归属印记
每一团梦都残留着梦主的意识气息
他逐一辨别那些标记,发现它们大多来自同一个方向
“城西一带。梦里的人大多住在那边。”他睁开眼,“你带路,我把它们分好。”
时妄从床上跳下来,兴奋地踢上鞋:“走!”
他们把满屋的梦团聚拢起来。
时劣用天空权能织出数十个微型的蔚蓝光罩,将每一团梦分别封在里面,像透明的气泡中漂浮着颜色各异的雾。
时妄看着那些光罩,觉得像一大捧巨型泡泡,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几个,又把更多的推进脚边展开的影子通道里。
时劣看了一眼,没有阻止:“记得用我教你的路径。别翻乱了。”
时妄认真点头:“我知道。每一团梦都单独放在一条径上,取的时候按原路取出来。”
他闭着眼,用影子权能绕开那些不太稳定的区域,把梦团一个个送入不同的小隔间里,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