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不是权能模拟
他真的闻到了血的味道。
而且,舞台上那些融化的“颜料”,那些扭曲的人形,在灯光闪烁的间隙,似乎……在动。
不是演员在动,是那些“东西”自己在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时劣。
孩子正专注地看着舞台,深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侧脸在明灭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
左手腕的黑色手环上,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也“看”着舞台。
“时劣。”苏白低声唤。
“嗯。”时劣应了一声,没转头,只是轻轻抬起手,按住了苏白的手背。手指冰凉,缠绕的银链硌着皮肤。
“看下去。”时劣说,声音很轻,“还没完。”
舞台上,疯王的身体开始膨胀。戏服被撑破,露出下面不是血肉,而是无数纠缠的、暗红色的触须状物体。
他的头裂开,从裂缝里伸出更多细小的、末端带着眼球和嘴巴的触手。
那些触手在空中挥舞,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将军后退,断剑掉落在地。他跪下来,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疯王——或者说,那个正在变成怪物的存在——用那合唱般的声音嘶吼,“这就是真相……这就是永恒的形态……加入我们……成为血月的一部分……”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站起来,想离开。但刚起身,就僵住了——他们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摇晃的灯光下,正缓缓地、扭曲地,从地面“站”了起来。
不是真的站起,而是一种光学错觉,或者……权能的影响。
那些影子脱离了主人的脚底,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扭曲成狂笑的形状,无声地手舞足蹈。
血腥味更浓了。空气变得粘稠,呼吸有些困难。
苏白感到体内的“死亡”权能开始躁动,像在回应某种同源的、但更加扭曲疯狂的存在。
他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按住腰间的剑——虽然那柄灵能长剑在系统空间里,但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召唤出来。
“别动。”时劣的手指收紧,按住了他的手,“还没到需要动手的时候。”
舞台上,那个怪物彻底成型了。它不再有“人”的形状,而是一团不断蠕动、膨胀、收缩的暗红色肉块,表面布满眼球和嘴,每一张嘴都在开合,发出混乱的呓语、笑声、哭泣。
它向跪在地上的将军缓缓“流”去,触手伸向他的头顶。
将军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我看见了。”将军说,声音清晰,穿透了怪物的噪音,“我看见了你的恐惧。你害怕被遗忘,害怕终结,害怕……孤独。所以你把自己变成这样,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疯狂里。但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缓缓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断剑。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是连死亡都不被允许,永远困在这样的……‘永恒’里。”
说完,他反手握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不是刺向怪物——是刺向自己。
剑尖没入胸膛的瞬间,整个舞台的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调暗,是彻底的黑。连观众席的蜡烛都同时熄灭。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戏园。
黑暗中,苏白听见了。
不是从舞台,不是从任何方向。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巨大的、轰鸣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声音——
“不——————————!!!”
是那个怪物的声音。但不再疯狂,不再嘶吼,而是一种极致的、崩溃的、绝望的悲鸣。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灯光重新亮起。
很柔和,很平常的灯光。
舞台恢复了原样——背景是那幅城堡油画,道具整齐摆放,没有融化的颜料,没有扭曲的人形,没有暗红色的肉块怪物。
舞台上只有两个人。
疯王的演员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道具断剑,闭着眼,表情安详。将军的演员跪在他身边,低着头,手还握着剑柄。
两人都穿着完好的戏服,妆容整齐,没有任何异常。
观众席一片死寂。
几秒后,掌声响起。
先是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热烈的、持续的掌声。
观众们站起来,欢呼,吹口哨,向舞台上的演员致意。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扭曲的影子、怪物的悲鸣,都只是一场极其逼真的、精彩的演出。
苏白还坐着,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向时劣。
时劣也在鼓掌,动作很轻,很敷衍。深红色的眼睛看着舞台,但眼神没什么焦点,像是在想别的事。
左手腕的黑色手环上,人像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恢复成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痛苦表情。
掌声渐渐平息。演员们起身谢幕,鞠躬,退场。
观众开始陆续离场,低声讨论着刚才的演出有多“震撼”,多“沉浸”,多“值得票价”。
时劣站起来,拉了拉苏白的袖子。
“走了。”他说,赤脚踩过地面,银链叮当,往出口走去。
苏白跟上。
两人走出戏园,重新站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王都常有的、混杂的气味。
戏园门口的观众还在三三两两地散去,笑声,谈话声,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戏。
但苏白知道不是。
血腥味是真的。影子的异动是真的。那个怪物的悲鸣……是真的。
“刚才……”苏白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时劣应了一声,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演世会的《血月王冠》,每次终幕都会这样。用戏剧权能牵引出一小部分……‘真实’。演员是知道的,观众大多不知道,只当是特效。联盟默许,因为这样能‘安全’地释放一些积累的疯狂,避免更大的爆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疯王的演员,是戏剧权能者,三阶。将军的演员,是‘真实’权能者,也是三阶。两人的权能在舞台上碰撞,创造出一个暂时的、可控的‘领域’,把某些东西具现化,再‘演’掉。算是……一种另类的净化仪式。”
苏白沉默地听着。两人拐进一条小巷,远离了戏园附近的人流。
“你觉得怎么样?”时劣忽然问。
“……什么怎么样?”
“戏。”时劣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苏白。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很亮,“好看吗?”
苏白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精致的脸,看着那些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的银链和饰品。
“不好看。”苏白诚实地说,“很吓人。”
“哦。”时劣点点头,转回身,继续往前走,“那下次不看了。反正票也不便宜。”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小巷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银链的叮当声。
“时劣。”苏白又开口。
“嗯?”
“你带我来,不只是为了看戏,对吧?”
时劣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想让你看看,权能可以怎么用。”时劣说,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不是只有打架,杀人,污染尸体。也可以……表达,创造,释放,甚至……治疗。虽然方式有点怪。”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白,表情很认真。
“死亡和轮回权能,也可以不只是带来终结。你可以好好想想,它们还能做什么。那本书里有一些例子,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理解。”
苏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了,回家。”时劣说,语气轻松起来,“格罗佛说今晚有肉吃。他今天谈判顺利,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