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山盯着树干底部那道白色的刻度线，眉头深深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往前走了两步，甚至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道刻痕与地面的距离。

作为异管局临江分局的高级行动员，他的记忆力出奇的好。

“银公……”

顾南山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严肃，甚至比刚才询问食心鬼时还要凝重几分。

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于掌上电脑的黑色设备，快速地敲击了几下屏幕。

“根据异管局和园林局的联合检测记录。”

“您这种级别和年龄的古树妖，生长周期极其漫长，正常情况下，一年最多也就长个三五毫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顾南山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树干上那张木质的人脸。

“但是，我如果没有记错，这道刻度线是去年入冬前刚标上的。”

“这才过去了短短几个月……”

顾南山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您怎么又长高了将近三厘米？”

站在一旁的陈照夜，虽然还没完全从“千年树妖在线讨薪”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但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三厘米听起来不多。

但对于一棵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古树来说。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突然在几个月内又长高了一截一样，匪夷所思。

树干上的那张苍老面庞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双闪烁着淡绿色幽光的眼眸，甚至有些心虚地往旁边瞥了瞥。

“咳咳……”

银公发出一阵干咳，树冠上的叶子随着它的心虚，发出轻微的“哗啦啦”声。

“那什么，小顾啊，你不要大惊小怪的。”

“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偶尔也是会迎来‘第二春’的嘛。”

银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不是前段时间，也就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旁边那个新建的小区搞绿化，可能是地下水渗过来了，营养比较好，我多吸收了一点，稍微长高那么一丢丢，很合理吧？”

“营养好？”

顾南山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它的谎言。

“银公，您老可是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的，普通的地下水和化肥能让您在几个月内长高三厘米？”

“您就算天天喝十全大补汤，也做不到这种逆生长吧？”

顾南山紧盯着银公，语气变得十分严厉。

“是不是地下的灵脉出问题了？还是有人在暗中搞什么阵法，刺激了周围的灵气浓度？”

“您可千万别瞒我，这事关整个临江市的安全！”

面对顾南山的连番逼问，银公那张木头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烦躁和无奈。

“哎呀，你这后生怎么这么轴呢！”

“我说营养好就是营养好，哪里来那么多问题。”

“你们异管局赶紧去查那股阴冷的妖气才是正事，老盯着我这把老骨头干什么！”

银公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树干上那张苍老的脸庞开始慢慢变淡，仿佛要重新隐入树皮之中。

“行了行了，老头子我要睡觉了，你们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记得明天去给我催催补贴的事！”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银公的脸彻底消失在树干上。

那棵千年银杏树再次恢复了平静，在夜风中只剩下普通的沙沙声。

无论顾南山再怎么喊，银公就是装死不吭声了。

顾南山站在树下，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本来就有些凌乱的短发。

“这老东西，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低声骂了一句，将手中的检测设备重新塞回风衣口袋里。

一直站在旁边当透明人的陈照夜，此时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