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中世界，渡口。

顾长生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在这三天里，立了三千座碑。每一座碑下，埋着一个被他从锁链上救下来的魂。碑是白骨磨的，碑文是他用剑印刻的——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话：凡有死者，皆有收尸人。

三千座碑，三千句话。

渡口上的黑雾，似乎也被这三千座碑压住了，三天没有动静。

可第三天夜里，黑雾动了。

不是扑向渡口，而是缓缓凝聚，凝成一个披着黑甲的人形。它站在渡口边缘，低着头，像在打量那些碑。

三千座碑。它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收尸人，你倒是勤快。

可你知道，这些魂，生前是什么人吗？

顾长生没有答话。

他们生前，大多是叛徒、逃兵、骗子和恶人。黑甲人缓缓说，旧天道收他们，不是冤枉他们，是替天行道。

你替他们收尸，等于替恶人翻案。

他们是不是恶人，轮不到你来定。顾长生终于开口，我收尸，不看他们生前做了什么。

那看什么？

看他们死没死。顾长生说，死了，就该有人收。这是规矩。

黑甲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规矩。

那我问你——它抬手指着顾长生，你死了十年，你老婆守了你十年。你倒好，在剑里替恶人立碑。你老婆的十年，谁还？

顾长生的动作，顿住了。

黑甲人见他不说话，笑得更加得意：收尸人，你连自己的因果都还不起，还想还满海亡魂的？

它说着，猛地踏前一步，黑甲上浮起无数细小的符文，朝渡口压来：让我看看，你的规矩，撑不撑得住！

顾长生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压来的黑甲，忽然抬手，把掌心的剑印按在脚下最大的一座碑上。

这三千座碑。他说，每一座底下，都埋着一个等我收尸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