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
顾长渊一夹马腹,乌骓马踩着滚烫的黑泥浆子往前颠了两步。
他伸手抹了把溅在嘴皮子上的生羊肉碎渣,嘴里骂咧了一句。
“骂谁呢?老子堂堂大周纯爷们,身上零件一个不少,怎么就不是人了?”
顾长渊单手提着雁翎刀,刀尖斜斜指着一身血污的夜姬,眼神里全是无赖相。
“夜姬陛下,刚才在阵前不是挺狂的吗?”
“这会儿怎么跟个叫花子似的,连件囫囵衣裳都保不住了?”
夜姬单膝跪在烂泥地里,右手死死攥着那柄缺了三个口子的青铜巨刃。
断掉的护肩铁皮扎进她锁骨软肉里头,疼得她眼角肌肉一下接一下地抽动。
她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黑象血,凤目赤红如血,胸口剧烈起伏。
“顾长渊!你除了会躲在天上扔烂泥罐子,还会干什么?!”
夜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刀,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血沫子。
“有种你下来!跟朕手底下的狼骑兵真刀真枪拼一场!!”
“拼一场?”
顾长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乐了。
他抬起头,冲着天上三十个呼呼冒火的热气球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老子脑子被驴踢了,放着天上的优势不用,跳下来跟你滚泥汤子?”
顾长渊反手在自个儿脖子上抓了抓痒,抠下一块带黑灰的死皮,随手弹在地上。
“张茂!听见没有?!”
顾长渊仰起脖子,扯着破锣嗓子朝天上大吼。
“下面这位大蛮女帝嫌咱们的烟花放得不够响亮呢!”
“把箱底下的‘开花子母弹’全给老子倒出来!往人堆最厚的地方砸!!”
六十丈高空上。
领头的热气球吊筐里头,张茂正拿着个单筒千里镜往下瞅。
狂风吹得他脸上的肉皮子一颤一颤的,嘴角叼着半截快燃尽的火折子。
“得咧!首辅大人瞧好吧!!”
张茂咧开大嘴,朝后头的二十几个气球吊筐猛地一挥手里的大红令旗。
“二号阵型!散开!!”
“顺风排成一字长蛇!把引信剪短两寸!往下扔!!”
三十个巨大的彩色热气球,借着强劲的南风,在半空整齐划一地横向拉开!
吊筐里头的神机营兵卒,光着膀子,浑身热汗淋漓。
他们抬起一口口沉甸甸的木箱子,直接掀翻了箱盖!
这回扔下来的,不再是笨重的大陶罐。
而是一筐筐西瓜大小、外头密密麻麻裹着生铁皮的黑铁疙瘩!
子母连环雷!
叶轻眉带着上百个老铁匠,在江南兵工厂连夜改良出来的特种空投炸弹!
大铁球里面塞着三十颗胡桃大的小铁雷,落地先炸开,小铁雷弹飞出去十丈远再二次起爆!
“呼呼呼呼——!!”
数百个黑色大铁球顺着云层砸落下来。
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是漫天飞蝗在疯狂磨牙!
蛮王乌骨里刚从烂泥地里爬起来,手里提着半截断斧。
他抬头一瞧,吓得眼珠子都快从眶子里瞪裂出来了。
“又来?!快躲!!”
乌骨里连滚带爬扑倒在一头死象肚子后头,把整张大黑脸死死埋进发臭的内脏堆里。
“轰隆!轰隆隆隆隆——!!”
第一波大铁球砸在冻土上,瞬间炸碎!
紧接着。
数以千计的小铁雷在半空中借着冲击力四散飞溅!
“啪啪啪啪啪!”
在距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二次连环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