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降神明？！”

一个脸画骷髅的大巫师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手里的法杖掉在地上。

“这是天神的行宫！天神发怒了！！”

几十万生番步卒吓得浑身哆嗦，不少人两腿一软，跟着跪倒在地上磕头。

夜姬整个人僵在泥地里，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她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那……那是孔明灯？！”

夜姬声音抖得像寒冬里的落叶，连喉咙里都在发干。

“孔明灯怎么可能造得这么大？！怎么可能把人带上天？！”

她猛地转过头，像看妖孽一样死死盯着顾长渊。

“顾长渊！你……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术？！”

顾长渊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竹签子，在后槽牙上剔了剔。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去看天上的热气球编队。

只是斜眼瞅着满脸骇然的夜姬，嘴角挂着一抹俯瞰众生的狂傲与戏谑。

“妖术？”

顾长渊弹掉牙签上的肉丝，慢条斯理地开口。

“夜姬陛下，本相刚才就跟你说过了，时代变了。”

他指了指头顶上那些巨大的彩色球体，笑得前仰后合：

“你有一百万生番，有三千头皮糙肉厚的铁甲战象。”

“可惜啊……”

顾长渊凑近了几分，冲着夜姬吐出一口带着茶叶沫子的浊气，一字一顿：

“对不起，老子有热气球。”

夜姬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都咬破了。

“虚张声势！几个破灯笼也想吓退朕的百万大军？！”

她猛地仰起头，手中的青铜巨刃指天狂吼：

“神射手！给朕放箭！把那些妖灯全给朕射下来！！”

乌骨里如梦初醒，扯开破锣嗓子嚎叫：

“放箭！射死天上的鸟人！！”

上万名大蛮强弓手手忙脚乱地拉开硬弓，对准了天空。

“崩崩崩崩——！！”

密密麻麻的骨箭、毒箭，化作一片黑红色的暴雨，直冲云霄！

然而。

热气球漂浮在整整六十丈的高空之上。

那些看似凶悍的重箭，飞到三十丈高的时候，就力竭耗尽了动能。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可怜的抛物线，“夺夺夺”全掉回了泥地里。

甚至好几百根带毒的落箭，直接扎穿了蛮族自己步卒的脚板心和大腿，带起一阵凄厉的嚎叫！

根本够不着！

连热气球底下的竹筐边角都摸不到！

夜姬仰着头，看着那些软绵绵落下来的羽箭，一颗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手脚冰凉。

她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来都是她居高临下碾压别人。

何曾遇到过这种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只能在地上干瞪眼的绝望处境？！

半空中。

领头的第一个巨型热气球吊筐里。

张茂戴着个特制的防风生铁眼罩，探出半个黑乎乎的脑袋。

他手里挥舞着一面大红色的三角军旗，扯着破锣嗓子朝底下大吼：

“首辅大人！风向稳了！全编队已抵敌军中军头顶！！”

顾长渊骑在马上，缓缓举起右手。

嘴角咧开一个让整个大蛮帝国都要为之战栗的嗜血狞笑。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夜姬，轻轻挥下了右手。

“既然夜姬陛下不肯当洗脚婢。”

顾长渊的声音裹挟在呼啸的南风里，宛如九幽死神的叹息：

“那就……天降正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