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微凉,吹得轿帘猎猎作响。
沈妙那清冷的声音,隔着帘子透了进来。
“五百禁军?”顾长渊靠在软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伸手搓了搓下巴。
曹彰这老阉狗,手里捏着司礼监的牌子,就只能调动这点人马?
格局小了。
“首辅,要不要提前动手?”沈妙低声问。
“不急。”顾长渊慢吞吞地整理着绯红色的袖口。
“鱼还没全上钩呢,提前收网多没意思。”
他挑开帘子,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按计划行事,外面的苍蝇你来打发,里面的老鼠交给我。”
“遵命。”沈妙应了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隐入晨雾中。
轿子稳稳停在太极殿外。
汉白玉的台阶长得望不到头,两旁的侍卫站得笔挺。
顾长渊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的新鲜空气,大摇大摆地跨出轿门。
今天,可是他这个权臣在朝堂上的第一场个人秀。
得演好了。
太极殿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昨夜宫里出了大事,先帝驾崩的消息虽然还没正式发丧,但小道消息早就传飞了。
龙椅上,七岁的幼帝姬元穿着不合身的宽大龙袍。
他缩在宽大的座位里,像只受了惊的鹌鹑,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首辅大人到——”
门口的小太监拉长了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百官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全都聚焦在殿门口。
顾长渊就这么进来了。
他没走那四平八稳的官步,反而走得吊儿郎当。
一边走,还一边肆无忌惮地打着哈欠。
眼角甚至还挂着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臣顾长渊,参见陛下。”
他走到百官最前方,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连腰都没弯下去。
更别提跪拜了。
姬元吓得一哆嗦,赶紧往龙椅里缩了缩,结结巴巴地开口。
“首、首辅免礼……”
群臣哗然。
这顾长渊,简直跋扈到了极点!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臣有本奏!”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次辅徐凤年大步跨出班列,手里举着象牙笏板,脸色铁青。
这老家伙留着两撇山羊胡,平时装得道貌岸然,私底下跟异姓藩王没少勾搭。
也是顾长渊在内阁里最大的死对头。
“徐大人这么大火气,早上没吃好?”顾长渊斜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问。
徐凤年气得胡子乱颤,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幼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徐凤年,拼死弹劾内阁首辅顾长渊!”
“此人无君无父,大逆不道!”
徐凤年声音洪亮,在太极殿的雕花大梁上嗡嗡作响。
“昨夜先帝龙驭宾天,举国哀痛!”
“这顾长渊身为百官之首,不仅不在殿外跪灵,反而深夜潜入凤鸾殿!”
“夜宿内廷,秽乱宫闱!”
“此等奸佞,若不诛杀,大周国将不国啊!”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保皇党的官员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顾贼!”
“顾长渊淫乱后宫,罪不容诛!”
几十号人一起发难,那阵仗确实唬人。
幼帝姬元吓得脸色发白,求助般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太监曹彰。
曹彰眼帘低垂,嘴角却挂着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他没出声,等着看顾长渊怎么死。
大殿中央。
顾长渊被这帮人指着鼻子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转过身。
看着跪在地上义愤填膺的徐凤年,顾长渊突然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在喧闹的大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