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手捏死的小虫子。

而是一个真正的竞争对手。

“赵总，”王主管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要不要……再找虎哥那边的人？上次他们没得手，这次可以多派几个……”

“没用。”赵天豪打断他，“上次的事情已经打草惊蛇。而且你没发现吗？林默那个摊位，现在每天出摊收摊时间都不固定，位置也会微调。他身边那个叫陈浩的小子，鬼精得很，肯定已经防着这一手了。”

他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抿了一口，烈酒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而且，”赵天豪放下酒杯，“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容易留下把柄。林默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陈浩，有那个老谭，还有老街那一帮子街坊。真闹大了，对我们没好处。”

“那……我们怎么办？”

赵天豪走回办公桌后，在真皮座椅上坐下。他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动作慢条斯理。

“对付这种人，得用更‘正规’的手段。”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他不是没有经营许可吗？不是流动摊贩吗？不是露天操作吗？”

王主管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给街道办打电话。”赵天豪说，“还有卫生监督所。以‘热心市民’的名义，实名举报——老街口流动餐饮摊位，无证经营，卫生条件极差，存在重大食品安全隐患，要求立即查处。”

“可是……”王主管有些犹豫，“这种举报，一般也就是警告一下，责令整改……”

“那就让它变成‘不一般’。”赵天豪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桌边，“打这个电话，找孙记者。”

王主管拿起名片。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只印着名字“孙晓雯”和一个手机号，头衔是“海市美食专栏特约记者”。

“孙记者是我的人。”赵天豪淡淡地说，“你告诉她，老街那边有个‘网红’流动摊位，打着传统美食的旗号，实际上卫生状况堪忧，用的都是廉价劣质食材，却卖着天价。让她写篇稿子，发到她的专栏上，再找几个自媒体转发一下。”

王主管明白了：“舆论施压？”

“舆论施压，加上行政查处，双管齐下。”赵天豪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要让林默的摊位，在三天之内，从‘网红打卡点’变成‘过街老鼠’。我要让那些排队买他东西的人，一想到他那个露天操作台，一想到那些没有来源证明的食材，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另外，”赵天豪补充道，“你去找一下‘快味’资本的徐总，就说我有个项目想跟他聊聊。林默不是想玩高端吗？不是想搞品牌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资本游戏。”

王主管连连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现在就去。”赵天豪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八点半，孙记者应该还没睡。打电话给她，把情况说清楚，让她连夜把稿子赶出来，明天一早发。”

“是！”

王主管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还有事？”赵天豪皱眉。

“赵总，还有一件事……”王主管压低声音，“那个美食评论家，‘月下独酌’，我们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查到真实身份。只知道她最近一直在关注传统美食复兴的话题，而且……好像对林默的摊位评价不错。”

赵天豪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敲。

“月下独酌……”他念着这个ID，“继续查。但优先级放低。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林默按死。一个藏头露尾的网络ID，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万一她……”

“没有万一。”赵天豪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林默的摊位必须关停，他的名声必须搞臭。至于那个‘月下独酌’……等处理完林默，再慢慢收拾。”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吧。”

王主管不敢再多说，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天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隐藏在光影交错中，看不真切。

许久，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青花瓷杯在手中转了半圈，杯壁上“雨过天青”的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盯着杯身看了几秒，忽然抬手——

“啪！”

茶杯砸在地板上，碎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深灰色的地毯。几片较大的碎片滚到墙角，在灯光下反射着破碎的光。

赵天豪看着那一地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碎片前，弯腰捡起最大的一片。瓷片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指尖，渗出一滴血珠。他没在意，只是盯着那片碎瓷，看着上面残缺的“天青”釉色。

“有魂……”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汤有魂，还是我的手段更硬。”

他将瓷片扔回地上，转身走向酒柜，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这一次，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