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从胸袋抽出一支签字笔,又从记录本上撕下两张纸,铺在桌边。楚渊接过笔,试了试墨,随手将纸角压住,示意三个人往近处看。
“看我的手,先别急着记字。”
三人放下抄本,目光落到他握笔的手上。
楚渊落笔不快,前五个字一气写下:纳天地之息。写到转折处,他手腕微微一顿,指间的一缕真气也随之收住,停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走。
素衣女子的肩头忽然动了一下,刚松开的腕脉再次绷紧。楚渊没有抬头,笔杆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又赶了。这里留一口气,别往前抢。”
“我怕漏掉……”她下意识接话,又马上停住,重新看向刚才那一折,“是从这里松开?”
“对。你自己先走通,再教门里的人。记住十个字不难,别把原来的路又塞进来。”
楚渊将后五个字写完:行周身之气。最后一捺落下,他收回手,没有再往纸里添力,只将笔搁在一旁,等三人各自调息。
佩剑男子沿着第二行看下去,按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颤。
楚渊看见杯中茶水泛起一圈细纹,却没有洒出来。男子的掌心悬在杯沿上,往外一送,那圈细纹便缓缓散开,收手时,又齐齐回到杯中。
“这口气能收回来了。”男子低声开口,像是还没完全确定,“以前送出去便散,强收就顶着胸口。方才那一转,竟然没断。”
“松开肩,再试一次。”楚渊伸指点了点纸面,“眼睛别光盯着最后一笔,前面那口气得跟得上。”
男子照着重走一遍,呼吸越来越稳。等他放下手,原本浮在额角的汗已经退了,连坐姿都不再那么僵,伸直手臂时,指节轻轻响了两声。
“我卡了十几年的地方……”他抬起头,看向楚渊,“以前一直以为是力道不够,越练越往里顶。原来还能这样过去。”
老者吐纳间隔更长。楚渊等他走到第二行,敲桌让他将憋住的一息吐尽。
老者身前的衣襟骤然一松,一股热气顺着领口散出去。他睁开眼,没有看桌上的阵印,反而伸手托住了那张被风掀起一角的普通纸。
“我的法门也能接上。”他看向素衣女子,“你呢?”
女子将右手翻过来,先前还发白的指尖已经恢复了颜色:“能。不但没再堵住,后面还有路。我刚才试了一小段,没敢贪多。”
“这样就够。”楚渊将纸重新压平,“先把今晚救人的那一段学稳,后面慢慢走。别刚能站起来,就想着一步跨到山顶。”
素衣女子拿起终端,将镜头对准纸面:“我把这个传回去,先让留守的长辈看。能否把您刚才落笔的画面也给一份?有几处停顿,光看字看不出来。”
阎罗点开存下来的影像,直接发到她的线路上。楚渊没有拦,等她叮嘱完那边的人,又让灰袍老者和佩剑男子各自接通了宗门。
廊下渐渐安静,只有终端里断断续续的回话。三人没有催,一边盯着纸,一边听那边的人逐段复述,遇到旧法不同的地方,便抬头来问。
楚渊挑了两处最容易走错的位置,重新用手比了一遍。素衣女子刚要把两段连起来教,他又让她停住,先叫那边试过第一段,再往下接。
过了一阵,终端里忽然有人急促地喊了一声。女子的手一紧,楚渊却先看向屏幕,让她将画面转过去。
一个年轻弟子扶着床沿坐了起来,额发被汗浸湿,正在慢慢舒展蜷紧的手指。旁边守着的长辈托住他的后背,没有再急着往里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