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和震动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并非绝对的寂静。是巨大的声响摧毁了靠近爆心区域几乎所有生物的听觉后,留下的一片嗡鸣的空白,混杂着远处未被波及者惊恐到极致的、短促的吸气声,以及更远处依旧持续的、但已变得零星和茫然的厮杀声。 清河县城墙上,所有人都被这远超想象的恐怖爆炸惊呆了。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即便知道侯爷在准备“大礼”,但当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威力时,强烈的震撼和一丝本能的恐惧,依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城墙在剧烈地摇晃,灰尘簌簌落下。许多守军士兵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他们茫然地抬头,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那里,原本是蛮族中军大营最核心、兵力最密集的区域。此刻,已被一个巨大无比的、冒着滚滚黑烟和零星火焰的焦黑深坑所取代。深坑边缘,是呈放射状抛洒出去、厚达数尺的浮土、碎石和……各种难以辨认的残骸。深坑周围数百步内,几乎看不到任何站立的东西,只有东倒西歪、七窍流血、或死或伤的蛮族士兵,以及同样被震死震伤的战马。 那面曾经耀武扬威的金狼旗,早已不知所踪。左贤王阿史那·咄吉和他最精锐的两万王庭核心战力,连同周围至少数万蛮族士兵,在这一场来自地底的审判中,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波及到了正在攻城的蛮族部队。距离爆心较近的,成片被震倒、震死。稍远一些的,也被这宛如天罚的恐怖景象彻底吓破了胆。 “天……天罚!汉人引来了天罚!” “左贤王死了!大萨满死了!全都死了!” “跑啊!快跑啊!” 幸存的蛮族士兵,无论是正在攻城的,还是在后方待命的,全都崩溃了。对未知武器的恐惧,对主帅和指挥核心瞬间覆灭的绝望,加上一天多来惨重伤亡积累的心理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扔下武器,丢下同伴,像没头苍蝇一样,哭喊着、尖叫着,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任何觉得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而死的人,甚至比在攻城战中死去的还要多。 兵败如山倒,一溃千里。 清河县城墙上,死寂持续了约莫十几息。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嘶哑的、不敢置信的呐喊:“赢了……我们赢了?!” “赢了!蛮子跑了!” “侯爷万岁!清河县万岁!” “呜呜呜……我们守住了!守住了啊!”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疲惫和恐惧。守城军民们相拥而泣,跳着,叫着,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血泊和尸体之间,又哭又笑。这一天一夜的惨烈搏杀,仿佛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如今,噩梦终于被侯爷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彻底击碎了! 张全扶着箭楼的垛口,缓缓站直身体。他的耳朵里也在嗡嗡作响,胸腔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有些发闷。但他看着远方那巨大的焦坑,看着漫山遍野溃逃的蛮族,看着城墙上欢呼雀跃、喜极而泣的军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系统,查询当前积分和人口。”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叮!当前积分:1537分。当前合法落户人口:人。” 积分暴涨整整六百分!人口也突破十一万,看来是之前被俘、战后收容的百姓和部分投降的蛮族士兵(或伤员)被计算在内了。一场史诗般的防御胜利,带来的收益是惊人的。 “侯爷!侯爷神威!”陈豹、赵游击、程文理、老吴、墨九等人,全都涌上了箭楼,人人脸上带着激动和无比的崇敬。那地底的一击,在他们眼中,已与神迹无异。 “打扫战场。”张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陈豹,带你的人,出城肃清残敌,接收俘虏,救治双方伤员。记住,降者不杀,但需严加看管。优先救治我方的伤员,蛮族的伤员……能救则救,分开安置。” “赵游击,带你的人,配合内务处,迅速控制城外局势,防止溃兵反扑或流寇趁火打劫。重点收集蛮族遗弃的粮草、军械、马匹。特别是战马,一匹都不能少!” “程先生,李福,组织民夫,清理战场,处理尸体,深埋或火化,务必做好防疫。统计我军伤亡,抚恤从优,立刻发放!阵亡者,入英烈祠,家眷由县衙奉养!” “老吴,墨先生,带人检查城墙、炮位、电报线路受损情况,尽快修复。另外……”张全顿了顿,“去爆炸现场……看看。评估破坏效果,收集数据。那下面的坑道……暂时封闭,设为禁区。”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众人领命而去。庞大的清河县战争机器,从极致的防守搏杀状态,迅速转入战后的恢复与秩序重建。 接下来的几天,清河县内外一片繁忙。 城外的战场惨不忍睹,尸横遍野,流血漂橹。但在高效的组织下,清理工作进展迅速。己方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小心收敛,登记造册,准备举行隆重的葬礼和公祭。蛮族和百姓的尸体则分开集中火化深埋,石灰铺洒,防止疫病。 救治伤员的工作同样紧锣密鼓。惠民药局的所有大夫、护士,以及临时动员的略懂包扎的妇女,全部投入救治。得益于之前的“微生物研究所”基础和相对完备的战地急救体系(酒精消毒、煮沸绷带、简易夹板等),许多伤员保住了性命。甚至连一些受伤被俘、已无战意的蛮族士兵,也得到了最基本的救治——张全知道,这些人将来可能是不错的劳力或……“技术交流”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