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的三万大军还在五十里外磨蹭,而清河县已经进入最后的备战状态。但张全此刻没在城墙上指挥,而是在格物所深处,看着几个工匠对着一根粗得吓人的铁管子敲敲打打。
“侯爷,这就是您要的‘蒸汽大炮’。”老吴擦了把汗,指着那根长一丈、口径碗口粗的铁家伙,“炮身是精钢无缝铸造,内壁磨了三天,滑得能照人。就是这炮弹……” 他拿起一个铅球大小的炮弹。那不是实心铁蛋,而是中空的,里面填充了高纯度的黑火药和碎铁片,后面还带着个小小的木托。 “空心开花弹?”张全眼睛一亮。 “对!发射时,蒸汽机的气阀会先给炮弹一个初速,然后点燃火药,在敌军头顶炸开!”老吴兴奋地比划着,“一炮下去,方圆十丈寸草不生!就是……就是这蒸汽机压力要够,而且装填麻烦,一分钟最多两发。” “一分钟两发?”张全笑了,“够了。秦王那些木头架子和人肉盾牌,一分钟能扛几发?老吴,造四门,摆在东、西、南、北四门城楼上。记住,炮身要漆成黑色,用红布盖着,看着要吓人。” “是!” 安排好蒸汽大炮,张全刚回到县衙,栓子就急匆匆跑来:“侯爷,出事了!那个墨九……他派人送信来了!” “信?”张全接过信,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子学究气。 “清河张侯爷台鉴:闻侯爷擅格物,造奇器,九心向往之。秦王许我以厚禄,命我造‘迅雷炮’以破贵县。然九以为,利器当为天下开太平,非为一己之私。今冒死遣使,愿与侯爷一晤,共论机巧。若蒙不弃,三日后午时,于两军阵前,清河北门外五里亭。墨九拜上。” “共论机巧?”张全笑了,“这墨九倒是个妙人。两军对垒,他跑来跟我讨论技术?” “侯爷,肯定是秦王的诡计!”李福急道,“想把您骗出去,然后伏兵擒杀!” “伏兵?”张全摇头,“墨九要是有这脑子,就不会写这么直白的信了。他这是真心痒痒了,想看看我的蒸汽机。也好,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侯爷,您真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张全眼中闪过狡黠,“不仅要自己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李福,通知下去,三日后午时,清河县要在北门外五里亭,办个‘军前技术交流会’!把咱们的蒸汽大炮模型、蒸汽犁模型,都搬过去!让秦王那边的人也都看看,他们效忠的主子,在技术上有多落后!” “啊?”李福目瞪口呆。 “对了,”张全补充道,“让书院格物科的学生也都去,带上纸笔,做好记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看看前朝的‘天机将军’是怎么被咱们的蒸汽机吓傻的。” 消息传开,清河县上下都懵了。两军对峙,主帅跑出去跟对方的技术官喝茶聊天?这操作也太骚了。 但张全的命令就是铁律。三日后,北门外五里亭。 这亭子原本是个歇脚的地方,现在被清河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亭子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蒸汽机的微缩模型、各种齿轮、还有一根打磨得锃亮的炮管。 张全穿着一身便服,坐在主位,悠闲地喝着茶。周围除了清河卫,还有几十个书院的学生,一个个伸长脖子,兴奋地等着看戏。 午时刚到,远处烟尘扬起。一队骑兵护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停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走了下来。这人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一下车就盯着亭子里那台蒸汽机模型,挪不动步子了。 “墨先生,久仰大名。”张全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墨九这才回过神,快步走进亭子,对桌上的模型爱不释手:“此物……此物便是蒸汽机?妙!实在是妙!用水火之力,化气为动,巧夺天工!” “墨先生过奖。”张全笑道,“听闻先生擅造‘迅雷炮’,不知可否赐教?” 墨九这才想起正事,脸色一正:“张侯爷,明人不说暗话。秦王待我以国士,我本不该如此。但侯爷此物,实在让我心痒难耐。若侯爷愿以蒸汽机制法相授,我愿说服秦王退兵,并保举侯爷入朝为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张全笑了,“墨先生,你觉得我在意那个吗?你看我清河县,要粮有粮,要钱有钱,要技术有技术。我在这里当个土皇帝,不比去京城看人脸色强?” “可秦王三万大军……” “三万?”张全打断他,指了指远处清河县的城墙,“墨先生,看到城楼上那些盖着红布的东西了吗?那是我新造的‘蒸汽大炮’。一炮下去,顶你十门‘迅雷炮’。你要不要看看威力?” 墨九脸色一变。他顺着张全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城楼上有几个被红布盖着的大家伙。 “墨先生,”张全收起笑容,正色道,“你是技术人才,不该为秦王那种野心家卖命。来我清河县吧,我给你建最好的实验室,拨最多的经费,让你专心研究。你想造大炮?我让你造能打十里的超级大炮!你想研究机械?我让你研究能飞天遁地的机器!在秦王那里,你只是个工具。在我这里,你是开拓者,是引领时代的人。” 这番话,直击墨九内心。他钻研技术半生,不就是为了实现那些奇思妙想吗?在秦王那里,他确实只是个造炮的工具人。 “侯爷……”墨九动摇了。 “不急,墨先生可以慢慢想。”张全递给他一张纸,“这是我清河书院的‘特聘教授’聘书,年薪一千两,配独栋小院,实验室随你挑。签不签,你回去考虑。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张全眼神一冷:“三日后,秦王若攻城,我的蒸汽大炮不会留情。到时候,先生的‘迅雷炮’和炮手,恐怕要化为齑粉了。何去何从,先生自便。” 墨九拿着聘书,手都在抖。他深深看了张全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台精巧的蒸汽机模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看着墨九远去的背影,张全对身边的栓子道:“通知赵游击,墨九回去后,秦王肯定会加紧攻城。让他们做好准备,等秦王大军进入十里范围,就动手烧粮草。” “是!” 墨九回到秦军大营,把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当然,隐去了聘书那段。 秦王听完,勃然大怒:“张全小儿,竟敢如此羞辱本王!传令!明日拂晓,全军进攻!本王要踏平清河县,活捉张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