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苏晚晴出了月子,开始张罗账房的事。
“一鸣,”她道,“咱铺子,如今,四间铺子,加车间,加省城、县城的分销,账,越来越多了。四本账,拢不过来。我想着,把账房,立起来,正经设个账房,请个账房先生,帮着记。”
“请账房先生?”陈一鸣道,“晚晴,你一个人,管不过来?”
“管不过来了。”苏晚晴道,“一鸣,你听我说,咱的账,如今分四摊:镇上铺子的流水,县城两间铺子的流水,车间的进出,省城分销的往来。四摊账,我一个人拢,拢得过来。可拢账,不光是要记数,还得对账、核账、盘库存。这些,得有人,专门干。”
“那,”陈一鸣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苏晚晴道,“把账房,立起来。铺子里的伙计,挑两个识字的,何玉兰,管镇上的流水;刘根生,管县城的流水。车间的账,让牛主任记。省城分销的往来,我,亲自拢。”
“何玉兰、刘根生,”陈一鸣道,“晚晴,他们俩,行吗?”
“行。”苏晚晴道,“何玉兰,卖了几十年货,账,算得明白;刘根生,跟你跑了几年,人也机灵。他们俩,各领一摊,账,记清楚,我,管总账。”
“管总账,”陈一鸣道,“晚晴,这账房,立起来,往后,咱铺子的账,就清爽了。”
“清爽。”苏晚晴道,“一鸣,你信我,做买卖,账越清,心越定。咱的铺子,往后,要开到地区去,账,更得立起来。”
“开到地区,”陈一鸣道,“晚晴,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过了年,我正打算,去趟地区。”
“去地区?”苏晚晴道,“一鸣,你真要去?”
“真去。”陈一鸣道,“晚晴,咱的卤味,省城三家,都供着货了。可咱的买卖,不能光在省城打转。地区那头,也该去闯闯。我想着,等开春,就去一趟,看看地区食品公司,能不能,也谈下供货。”
“地区食品公司,”苏晚晴道,“一鸣,地区那头,人生地不熟的,能谈成吗?”
“谈不成的,”陈一鸣道,“就慢慢谈。晚晴,咱的货,好,好货,不怕没人要。省城那头,咱也是头一回,不也谈成了?”
“那倒也是。”苏晚晴道,“一鸣,你去地区,家里这头,你放心。账房,我立起来;铺子,我盯着。你只管,闯你的。”
“闯我的。”陈一鸣道,“晚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账房立起来那天,陈一鸣在账房里,摆了一张新桌子,又请人,打了一口新柜子,跟家里那口樟木柜一样,也是放账本的。
“一鸣,”苏晚晴道,“这口柜子,跟家里那口,一样。”
“一样。”陈一鸣道,“家里的樟木柜,放的是咱家的根,卤谱、老勺、爹的案卷。铺子里的这口柜子,放的是咱家的账,一鸣食品的流水。根和账,都得,放得妥妥帖帖的。”
“妥帖。”苏晚晴道,“一鸣,你这话,说得好。咱家的根,传下去了;咱家的账,也立起来了。往后,咱一鸣食品坊,就算,正经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