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应就好。”陈一鸣笑了笑,“二嫂,胡屠户那门亲事,往后也不必再提。大嫂是咱老陈家的人,只要她愿意,她想在陈家湾住一辈子,谁也不能把她撵走。”
“行!行!”马翠花气得连连冷笑,“老三,你本事大!你不是说要供小雨念书吗?你不是说要撑起你大嫂娘俩吗?好啊,明儿老支书来了,这家就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子,拿什么撑!”
“二嫂,分就分。”陈一鸣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桌子人,最后落在父母脸上,“爸,妈,分家我不占家里便宜,地我不要,房我不住。但话我今天撂这儿,一年之内,我陈一鸣在陈家湾,自己起一栋新瓦房。到时候,我把您二老接过去,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让全村人都看看,老陈家老三,不是孬种!”
陈守田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烟杆在桌上磕了又磕,终究没再骂出口。母亲刘桂香偷偷抹了一把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入夜,陈一鸣正要睡下,房门被轻轻叩响。他开门一看,竟是二哥陈铁柱,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神色有些局促。
“老三,”陈铁柱往屋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个,你拿着。哥没本事,你二嫂管钱管得死,哥攒了半年,就攒下这两块,你分出去,手头总得有点活钱。”
“二哥,”陈一鸣心里一热。他这个二哥,打小就老实,娶了媳妇以后更是被管得服服帖帖,可骨子里,还是念着兄弟情分的。
“老三,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陈铁柱声音更低了些,“你二嫂那个人,就是嘴上厉害,心肠不坏。她张罗老姑父那事儿,也是,也是想着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二哥,你放心,我不记恨二嫂。”陈一鸣把钱推回去一半,“这钱你拿回去,给两个孩子买点零嘴。等哥挣了钱,头一个想着你。”
“你,你哪来的钱?”陈铁柱愣住了。
“二哥,你等着瞧吧。”陈一鸣笑了,“往后咱老陈家,日子会好起来的。”
送走二哥,陈一鸣躺回凉席上,心里又热乎了几分。这一世,他不再是孤军奋战,哪怕家里人再怎么算计,总有几个人,是真心盼他好的。
夜里,陈一鸣躺在西厢房的凉席上,听着窗外青溪的水声,把母亲给的五块钱摸出来,就着月光看了又看。
五块钱,在这个挣工分的年头,是一个壮劳力小半个月的口粮钱。
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五块钱就会变成五十、五百、五千。
上辈子他在劳改农场,跟一个从省城下放来的老右派学了一手卤味的手艺。那老右派姓廖,祖上是江南有名的卤味世家,一锅老汤传了三代,火候、香料、时辰,一样样都教给了他。廖老头教他的时候总说:“小子,你记着,卤味这东西,三分靠料,七分靠汤。汤养住了,这门手艺就饿不死人。”
出狱后他走投无路,也曾试着支摊卖过卤味,可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灰心,手艺荒废了大半,廖老头的名字,他也没脸再提。
这一世,他要靠这双手,把这门手艺捡起来,做出一番名堂。
窗外的蛐蛐叫了一夜。陈一鸣合上眼,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第二天天没亮,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鸣!一鸣!起了没有!”
陈一鸣翻身坐起,瞳孔骤然一缩。
是马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