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明个儿上门正式谢谢你的,但我呆不住!”陈寡妇凑上前,“这才央了村长跟我一道。”
宋桃嗓门脆亮:“来得好!可帮着我大忙了!”
“行,妹子,赶明儿虎子好些,我让他来给你磕头。”
“别!”宋桃胳膊一抖,篮子险些砸脚面,“磕什么头。”
被人磕头感谢固然风光长脸,可瞧着陈寡妇咚咚咚磕得要送走人的架势,她脑门就隐隐作痛。
陈寡妇铁了心:“要得。”
“俺家那位去得早,老陈家上下就余下这么个独苗苗。”
话说一半,她喉头哽住,眼眶霎时通红。
“虎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这日子也没盼头了,家也就散了。”
陈寡妇扭头,瞅眼一旁摸胡子的吴村长:“救命之恩,当啥,啥来着?”
吴村长正色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对,涌泉相报!”
陈寡妇一拍大腿:“俺脑子笨,实在不知该怎么谢你,不过是让那皮猴子给你磕几个响头。”
陈寡妇越说越激动,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
“宋妹子,俺再给你磕一个。”
宋桃眼疾手快,拉住人:“别,您这不折我寿嘛!”
陈寡妇被拽个踉跄,眼珠子一转,顺势站直了身子。
“行,等虎子大好了,俺娘俩一块儿来,给你好好磕!”
宋桃头皮发麻。
一个磕得就够呛,还来俩?
吴村长上前,一脸慈笑:“宋姑娘大善。往后遇着难处,尽管来找老夫。”
这话中听。
宋桃立马顺杆爬,扬起下巴,声音脆亮:“您这句话,我可记下了!”
“找俺也行!”陈寡妇拍着胸脯。
后头跟着的几个汉子也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本就与陈寡妇沾亲带故,今日来这一遭,是真心感激。
灶房里白气刚冒,吴村长便要走。
祁政拿抹布擦着手,与宋桃一起将人送出院外。
“别送了,外头冷!”陈寡妇挥手。
待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拐角,祁政阖上了门。
院里又安静下来。
祁政刚要开口,宋桃狠狠剜他一眼,拎起篮子扭头进了屋。
他欲言又止,站在原地见那屋门砰的一声关上,转身进了灶房。
水还烧着,不能离人。
屋内,宋桃将篮子往桌上一搁,掀开上头盖布。
一篮子满满当当吃食。
除了先前在大夫那落下的东西,底下还塞着两吊腊肉和十来个圆滚滚鸡蛋。
都是村里自家藏着过冬的好东西。
宋桃眼放精光,勾着绳将那吊肉拎起。
肥肉晶莹,瘦肉黑亮,透着烟熏的香气。
这要是切片上锅蒸透,油汁渗进白米饭,该有多香!
宋桃美滋滋咂嘴。
门“吱呀”,祁政拎着粗瓷水壶,跨进屋来。
宋桃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将腊肉放回篮子。
双手抱胸,冷着一张脸,下巴抬得极高。
祁政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眼前:“外头冷,喝口热水暖身子。”
他嗓音低沉,带着讨好。
宋桃斜睨那碗水,开口讥讽:“身子是暖得起来,我这心,早就冻成冰碴子了。”
祁政欲言,却被她先夺了声儿。
“周大壮。”宋桃拔高声调。
“我一个清清白白大姑娘,放着好日子不过,跟你私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天天住泥房,日日咽糠菜,连身子都给了你,你倒好,凭别人一句话笃定我又去赌?”
“你倒好,外人随便一个响屁,就笃定我又去赌钱?”
宋桃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几乎戳上他鼻尖:“我的话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祁政脸上满是无措,温声细语地去拉她的手:“不是,桃桃,我是担心——”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