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青那一夜没怎么睡。
她靠在墙角,把那张纸条上的字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
七四九部队,林。
肩章背刻的编号能对上,这绝不是巧合。
苏桂兰从孟屯逃出来时带着的那枚肩章,就是林劲松的。
虎妞眉眼间那股英气逼人那翘鼻梁薄嘴唇,如今再回想起来,跟林劲松的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许青青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疼。
她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很。
有嫉妒,有不甘,有恨,可最深处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苏桂兰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终究被她挖出来了。
可她不能莽撞。
这枚肩章如果真跟林劲松有关,那就是苏桂兰最大的软肋。
一个未婚女人,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孩子的爹还是部队里的团长。
这种事在饥荒年月里传出去,苏桂兰作风不正的帽子就跑不掉,林劲松的前途也得跟着毁。
但怎么用这张牌,得好好琢磨。
第二天一早,徐建军出门找食去了,王秀芝缩在炕上哼哼唧唧喊腰疼。
许青青烧了一锅热水给她擦身子,动作利索,嘴上也甜,
“姨,你今日气色好多了,我瞧着你这肚子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些,兴许是个小子呢。”
王秀芝被她哄得舒坦了,难得没骂人,眯着眼享受她拧了热毛巾敷在腰上。
许青青一边伺候一边试探。
“姨,我前两天听建军说,苏桂兰那丫头手里有什么肩章,是部队的东西,您知道那肩章是什么来头吗?”
王秀芝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那破玩意儿,当年那个当兵的留下的,我当初就想拿到手,可那死丫头藏得紧,翻遍了地窖都没找着,建军说那肩章上刻了字,具体刻了啥他也没看清。”
许青青手上顿了一下。
徐建军没看清,可她猜出来了。
王秀芝不知道林劲松的事,徐建军也未必把肩章上的编号跟林劲松对上号。这个秘密现在只有她知道。
那就好办了。
中午许青青挎着篮子出门买粮。
她没去粮站,径直往妇联大院的方向走。走到大院门口时她没有进去,在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果然看见苏桂兰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针线盒,身旁跟着许玲玲。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许玲玲还伸手替苏桂兰拍了拍肩上的线头。
许青青远远看着这一幕,牙根咬得发酸。
许玲玲是她亲堂妹,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如今却跟在苏桂兰身边像条摇尾巴的狗。
她没有上前,转身走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午许玲玲回到老槐树巷来看她娘,许青青在巷口截住了她。
许玲玲看见她愣了一下,脚步往后缩了缩。
“姐。”
“玲玲,”许青青脸上挂着笑,语气柔柔的,“你这些天在苏家过得怎么样?苏桂兰待你好不好?”
许玲玲低下头嗯了一声,手指头绞着衣角。
许青青凑近一步,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