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的停了。
似乎察觉到苏桂兰的目光,林劲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招待所大厅里的母女二人。
他的目光从苏桂兰脸上缓缓移到虎妞身上,那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转瞬即逝。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
虎妞缩在苏桂兰身后,攥着她衣角的小手又紧了紧,却还是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小孩子最是敏锐,她察觉到这个叔叔和旁人不太一样,五官轮廓里让她莫名觉得亲近,可她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苏桂兰弯腰捡起地上的肩章,手指微微发颤。
“姑娘。”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桂兰直起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她强压住心头的翻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同志,有事吗?”
林劲松的视线落在那枚肩章上,又落在虎妞脸上,半晌才开口。
“这肩章,你从哪里来的?”
苏桂兰心中一惊,没想到他倒是直接……
只是,让他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他们之间的身份,本就不匹配,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捡的。”
苏桂兰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三年多的委屈,怀胎十月的艰辛,虎妞生病时的绝望,所有情绪堵在喉咙里。
林劲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那神情里带着审视和探究,却没有敌意。
他没有追问,只是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下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她。
“我在二楼210室。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
他把纸条塞进苏桂兰手里,也没有要回肩章,转身大步走向门外,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虎妞从苏桂兰身后钻出来,仰着小脸望着他走远的方向。
“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呀?他长得……”
“长得什么?”
虎妞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长的很亲近,比爸爸还亲近多了,虎妞喜欢他的眼睛。”
苏桂兰攥着纸条,手心全是汗。
纸条上写着“林劲松”三个字,笔锋遒劲有力。
前台的大姐凑过来,压低嗓门,“姑娘,你们认识?我可从来没见过林团长主动给谁留地址。你是他什么人?”
苏桂兰攥紧纸条塞进口袋,摇了摇头,“不认识,就是……问路。”
她牵着虎妞上了楼,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虎妞慌了,扑过来用小手给她擦脸,“妈妈不哭,虎妞乖,虎妞不饿……”
苏桂兰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脸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
“妈妈不是在哭。妈妈是高兴,虎妞,你爸爸……他好像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虎妞听不懂,但她知道妈妈高兴,于是也跟着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苏桂兰抹了把脸站起来,把床铺收拾了一下让虎妞躺下,然后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出神。
林劲松认出那枚肩章了。
她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那绝不是单纯的好奇。
可他不认,更不问,留了地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