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你醒了?早上林薇刚睡醒,阿锄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冒出来,气象感知提示,三天后下雨,请提前做好准备。
林薇猛地睁开眼。炕还是温的,秀儿睡在靠墙那头呼吸匀匀的。窗户外头天还没亮,她盯着房梁躺了一会儿,三天后下雨。旱了三年,虽说不是一场雨没下,但雨水确实少的可怜,也不知道这次下的大不大,能管多久。
她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黍子种子还剩小半袋,趁雨前翻下去,雨水一催,出苗快,根扎得深。
天没大亮她就坐起来了。秀儿被她掀被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秀儿揉着眼睛坐起来:你这是要干啥去?
抓紧下地,林薇一边穿衣裳一边说,还剩了不少种子呢,趁下雨前都种下去。
“啥?下雨?”秀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副怀疑她没睡醒的样子。
三天后下雨。黍子种子还有,趁雨前赶紧翻地种上,赶上这场雨,出苗快。
秀儿愣了一下:你咋知道三天后下雨?
林薇已经系好了布带子:我会夜观天象。
秀儿坐在炕上看了她两眼,虽然还是不相信,啥也没说就掀被下了炕。两个人扛着锄头背着黍子种口袋,挑上水桶出了门。
到了地里,林薇抡起锄头就开始翻,秀儿也抡着锄头跟在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锄头砸进干土里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土块翻开来崩得到处都是。秀儿这回没逞强翻大块土,她知道自己翻不动,就蹲在后面把林薇翻开的土块敲碎拍平,又拿锄头尖划出一道一道的浅沟,等着林薇翻完了一垄回来种。
村里人早起路过地头,看见两个女人又在地里忙活,脚步放慢了。
刘婶挑着水桶经过的时候停下来,往地里看了两眼:又种?这大旱天儿种一茬又一茬,水从哪儿来?
秀儿蹲在地上种黍子,头也没回:她说三天后下雨。
刘婶手里的扁担差点撂地上,水桶晃了几晃,水洒出来湿了鞋面:下雨?下哪门子雨?老天爷三年没正经下过雨了,她说下就下?
“她说她会夜观天象。”秀儿说着一粒一粒把黍子按进沟里。
刘婶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扁担搁在肩上也不走,嘴里的嘟囔一句接一句:这丫头怕不是魔怔了,夜观天象?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她挑着水桶走了,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她跟迎面过来的王婶说:你猜秀儿说啥?她说三天后下雨!那个林薇告诉她的!
王婶一声:可别瞎说八道了,三天后下雨,那太阳打西边出来。
半上午的时候陈老栓扛着锄头路过,也停在田埂上看了半天。他跟刘婶不一样,没问,就蹲在田埂上抽了一袋烟,眼睛看着地里翻出来的一垄一垄新土,看着秀儿蹲在那儿一粒一粒往沟里按黍子。烟抽完了,他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真要下雨?
林薇直起腰擦了把汗:三天后。
陈老栓没再说话,扛着锄头走了。可当天下午,李婆子蹲在自家院门口看见天边的云彩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三天后下雨,可真能吹。
第二天天晴,第三天还晴。村里有人多嘴:“林薇不是说有雨么?天都晴着呢。”王婶在井边接话:“谁知道她说的准不准。”
第三天清早天还黑着,林薇被一阵闷雷惊醒了。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咕噜噜的,闷得很,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开窗子外的天,白光照得屋里一亮。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秀儿也醒了,披着被子坐起来,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纸呼啦呼啦地响,风越刮越紧,院子里那棵枯枣树的枝子嘎吱嘎吱地晃。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轰隆隆地碾过来,比刚才近多了。
然后雨就下来了。
雨点砸在屋顶上的声音一开始是啪嗒啪嗒的,稀稀拉拉,像有人往房顶上扔碎石子。秀儿掀开被子光脚跳到地上,推开堂屋的门往外看。
林薇正抱着几根竹管从院子里冲回来,竹管上沾着雨水,她拿袖子抹了一把,全搁在堂屋地上。秀儿赶紧穿上鞋子,两个人一趟一趟往外跑,把墙根下码着的竹箭、麻绳、削好的竹筒都搬进屋里来。
雨点子越落越密,院子里干裂的土面肉眼可见地深下去一片,水珠溅起来在青灰色的地面上炸开一朵一朵的泥花。秀儿站在门口淋了几滴雨,退回来的时候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关上门,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子,回头看见林薇蹲在堂屋地上上,正一件一件把抱进来的那些削好的竹件擦拭干净。
下雨了,秀儿说,真下了!
“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