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盏彩光,借出去没有落纸。他说,今天补一张。写清楚:只照糖画摊面,不往街对面照;照多久、什么时候收,也写上。
照多久。供光的说。
白天照摊,收市就收。林照说,夜里摊子撤了,灯也灭。
糖画摊主点头。供光的也点头。
林照从门台取了铜章。
落章前,两位各认一遍。他说,糖画摊主:彩光只照你摊面,你不拿它往对面照。供光的:你借出的这一盏,只照摊面,照不到别处。哪一方多照,另一方喊停。
两人各念了一遍,各签了名。林照把章落在纸上,圈住只照糖画摊面那一行。
章落下,那盏彩灯照出来的一小圈彩,稳稳罩在糖画摊面上,往窗那边一寸不偏。
林照把这张纸一份贴门台、一份给糖画摊主,供光的自己那份折了收进兜里。他又让赵女士在那扇小窗上挂一块普通布帘,白天试衣就拉上,光进不来。
赵女士的秀是试场。她先请了几位老客人来看,试了三件样衣,粉裙对上了色,没再出岔子。
试完留了两件。赵女士说,一件粉的、一件白的。
都要拍图吗。林照问。
拍。这回色对了。赵女士说,上回你那场灾,我一件一件晾了半个月;这回你半天就给我弄回来。
不是漏雨。赵女士说。
不是。林照说,墙是干的,衣裳没湿。是那盏灯照错了地方。
这场试场是服务,钱走公司账。
一千二。林照念,付公司账。
上回那几件,你还帮我一件一件核过。赵女士说,这回你还来得快。
这回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林照说,小郑先查的水,也是他先把灯找出来的。
试场过了,赵女士把钱付到公司账。材料、人工合计八百四,一千二减八百四,余三百六。
这笔余钱归公司,林照没动。他把今天的材料单和人工单一份交公司,一份夹进自己那页。
林照没在这单上另约自己的奖金。
这单我不添。他说,是公司的活,我排的人。余下的归公司。
你不添,倒让我不好意思。赵女士说。
该多少是多少。林照说,添一笔,回头账就糊了。
赵女士把下一场正式秀的单子递过来。
这一场正式的,我找谁。她问。
找小郑。林照说,今天这场是他查的,往后正式的,也归他谈。你要签,跟他签。
你不签。
我签公共的。林照说,你这屋里的灯、镜子,是私活,走他这一头。
他行吗。赵女士问。
行不行,你谈一次就知道。林照说,谈不成,你回来找我。
赵女士把单子收好,在小郑那块留了名字。
上回我这是灾。她说,这回没灾。
没灾也得有人看。林照说,头一回是你家遭了楼上的雨,这回是你家自己招来的一盏灯。灯这东西,照哪儿得先定,定了才好照。
小郑把那盏彩光的约定抄了一份。抄完,他把笔帽扣上,收好本子,去门台把铜章还回带锁的铁皮盒,登记了取还的时刻。林照把这次用章记进门台那本:取章一枚、用途一串、还章时刻,连章面朝向都记一行。
下一场正式的,他跟赵女士说,你先报个日子,我来量地方,量完给你报价。今天这一场,只结今天这一场。
规矩一样吗。赵女士问。
一样。小郑说,你的灯、我的活,都写纸上。写清楚,谁也赖不掉。
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上赵女士、正式秀、待约,底下留白,等日子。
量地方的时候,我把你这扇窗也量进去。小郑又说。
量窗做什么。
窗外的灯,我得先看过一遍。小郑说,这回是一盏糖画灯,下回说不定是别的。窗定了,光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