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带着贾宁去量的。量门高、廊宽、井位、水线的走向,一圈下来,贾宁的尺记了七八处数。供给那头,林照亲自看了那口浅井:水深到哪儿、泵在哪儿、往哪推,写成一张说明。尺寸和说明放一处,两人对着核过两遍。
数别抄错。林照跟贾宁说,抄错了,回头他照着做,砸的是他的活,也是你的脸。
我再对一遍。贾宁把数又念了一遍,两处对得上。
还有。林照说,写清楚哪些是能给他的,哪些是廊里那头的私事,不能跟着图走。
哪算私事。
柳湾院那口池子,水位、几时放水,是人家的家事。林照说,他问你就答个大概,不能写细。咱们给的是法子,不是替人把家底交出去。
那我写水位常有波动
林照说,写个大概,够他用料就行。细的他自己去问那院的人,那院肯说他就知道,不肯说,不干咱们的事。
记下了。
井深呢。
井深可以给。林照说,井在你勘察的院里,是他自己家的。他能自己下去量。
贾宁把这些一条一条分好,标了哪几行是给客户的、哪几行是自家留的。
师傅。贾宁问,哪些能给他,我怎么分。
就看你站在谁家院里量。林照说,你在隔院量的,那道门、那口井,是隔院自己的,能给;你在柳湾院量的池子,是柳湾院的,只能给个大概。
那要是两家都要呢。
两家都要,让他们俩自己谈。林照说,咱们不替一家把另一家的底交出去。
往后我量谁家的,就归谁家。贾宁说。
林照说,你心里有这条,就不会把别人的东西当自己的交出去。
贾宁把标好的单子又看了一遍,把不该给的那两行圈出来,另抄一张。
这样他拿到的,就是能给的。他说。
你自己分出这一层,比我说十遍都强。林照说。
单子交出去,隔院那边照着量了一回。对方拿着单子,自己又量了一回门高。
一米八五,对得上。他说。
井你也看了。
看了。他说,泵那档我还没见过,你这上头写了另配口,我记下了。
记下就成。林照说,你照着做,做之前先试半截,别一上来通整段。
验收合格,六百付到公司账。
你这单做得干净。隔院来的人说,数都齐。
齐就好。林照说,你自己找人做,照着这单做,出不了大岔子。
那要是再找你们呢。
再找,就照这单往下走。林照说,该报的报,该签的签。
回公司,宋经理把这张单的账算给他看。
六百。宋经理说,成本四百二。这里头,料、人工、还有你那一笔。
我那一笔多少。
六十。宋经理说,勘察的项目奖。这是公司接的单,不是你自己的户头。
我知道。林照说。
你知道就好。宋经理说,这一单是你牵的头,可院是公司的户,人也是公司的人。别做着做着,当成你自己开的铺子。
没这个念头。林照说。
你这一单,赚了见识。宋经理说,下回再有人拿别院的图来,你就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知道了。林照说。
宋结清了那六十。六百减四百二,公司余一百八。
林照回值班室,把这张单的尺寸说明留了一份底。
往后谁来问隔院那道门。他跟值班的说,都在这一份里。
林照把钱记进小本。这单是他凭经验接下的,单子挂公司,钱进公司的账;他自己那份,还是走项目奖。他把那六十填在项目奖那一栏下面,笔尖顿了一下,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