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看着它。
“你守盆的原则挺有弹性。”
陈女士笑了,肩膀总算松下来。
等许棠检查好临时携带用的带盖盆,他们三个人一起去了水池边。团团留在家里。
水池旁的照明确实一明一暗。有些是普通路灯,有些是藏在景观石后的借光片,后者暗了两块,整体才显得断断续续。
林照认出其中一个站着的大爷,就是刚才追影子的那位。
大爷问怎么回事。
“正在查借光装置。”
“我就说,怎么影子老往亮的地方走。”
林照看了一眼他的影子。
影子站在另一块石头边,看起来比本人更不爱凑热闹。
大爷又抬头:“小伙子,要不你先上群里问问领导?”
“先把灯修亮。”林照说,“三栋的衣服赔,九栋的月亮还。领导要是有别的意见,让他自己来跟猫谈。”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大爷把板凳收起来,往后招呼:“让让,让人家干活。”
围住石头的几双拖鞋,这才退开。
说明册写着,搬走的月影可沿原来的水面归还,但要避开仍在抽取的支路。许棠找到了出问题的借光片,临时停用这一个节点,先用正常的便携照明补足旁边通道。
林照请陈女士先只倒进一小杯。
银白的光落到水上,缓慢铺开,像有人展开一张揉皱的纸。
没有碎,也没有弹回来。
停在旁边的另一块借光片重新亮了一点,原本灰下去的半段池沿,慢慢恢复了柔和的光。
三个人都等了一会儿。
光稳住了,才接着还第二杯。
陈女士端着盆,手腕渐渐发抖。林照替她托住盆底,两个人把最后一线银光送回水里。
水面晃了晃,接住楼间那轮月亮。
站在暗处的小孩松开母亲的衣角,蹲下来,伸手去够自己的倒影。
池沿恢复以后,大爷的影子也回来了。
大爷低头教育了它两句,又很不好意思地向林照道谢。
“您帮个忙,今晚别在这块石头边摆凳子。”
“知道,给你守着。”
大爷把板凳挪到提示牌旁,坐下去,连影子也端正了。
许棠将两处复查位置交给夜班。陈女士抱着空盆回去,临走又折回来,朝林照认真点了点头。
“林管家,团团以后有事,我先找你。”
“白天找我。夜里找值班的,群公告上有。”
她应了一声,走出几步,脚下轻快起来。
安排落实以后,林照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女士。
粉裙的蝴蝶结已经拆下来,染色只到可替换的那圈花边,裁缝愿意今晚修。蓝马甲晾干后没有变形,不用换款。
她把实际修复费用发给贺伯,贺伯当着裁缝的面转了钱。
“剩下几件按约明天再看。”她说,“老板明天能正常上班了。”
林照回了个好,又补一句,劳烦不要让老板进临时维修区。
赵女士发来柯基戴着小领结的照片。
老板看起来对今晚的工作很满意。
林照把粉裙那一栏打上勾。
许棠去查旧底座,顺手给食堂拨了个电话。
没多久,门卫送来一只带盖的搪瓷碗,说许工让留的面,再不吃要坨。碗盖揭开,葱花浮在汤面上,卧着一个煎得边缘起泡的荷包蛋。
林照道了谢,蹲在池边的矮台上,将一次性筷子掰开。
贺伯送的青菜还放在门卫室。行李也在那里。
手机里,母亲回了一个“好”,又问住处安顿没有。
他打下“安顿了”,看了看那个字,删掉,改成“等我回屋给你拍”。
然后把手机扣在膝头,先吃了那口蛋。
他放下碗筷,正要把夹板收好,许棠忽然叫了他一声。
许棠蹲在停用的那块借光片旁,把旧底座上的灰擦开。
底下不是厂牌,而是一个很小的铜片。
铜片边缘压着几道细纹,和三楼排水提示上的线条很像。
林照把临时约定纸翻过来,靠近旧底座。
淡灰的字逐渐浮起。
“夜间余光归集。”
“受供方:地下零号户。”
林照和许棠对视了一眼。
三楼的雨,九栋的月影。
地下那位封了十几年的住户,过得还挺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