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乾岛,男兵营新兵汇演。
看台搭在演武场北侧,居高临下,能将整片校场尽收眼底。
今日营中难得布置了些红绸灯笼,海风一吹,倒也摇曳出几分人间新春佳节烟火的热闹。
各营汇报精彩纷呈。
医疗营演示战场急救,止血包扎、断骨固定,动作干净利落。
运输营扛木抬石,号子声震天,展示的是耐力和协同。
阵法营以旗为令,数十人瞬息变阵,进退有度。
治器营抬出改良的连弩车,一次十箭,射程惊人。
御兽营驯养的海东青在空中盘旋,长鸣穿透云霄。
情报营的斥候展示隐蔽潜行,从你眼皮子底下消失又骤然出现。
我端坐看台主位,面上维持着淡淡的赞许之色。
各营展示依次进行,我点头,鼓掌,偶尔对身侧陪同的将领低语几句点评。
一切如常。
直到……
“体术营,剑术汇报!”
报幕声落,校场东侧,一队黑衣劲装的男兵鱼贯入场。
我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然后,僵住了。
队列最前,那个身影!
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
墨发高束,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后颈。
他持剑而立,侧脸半隐在头盔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姿态,那个站姿,肩背笔直,重心微沉,剑尖自然垂落……
像一道惊雷,劈入我脑海。
不……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镇乾岛?
出现在我的男兵营?
出现在新兵汇演的队列里?
我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
汇报开始。
他动了。
一套剑法起势,行云流水。
剑光如练,劈、刺、点、撩、挂、云、抹。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男兵营训练能练出来的东西,那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是千锤百炼后的化繁为简,是与剑合二为一后的举重若轻。
校场上,风声呼啸,剑吟铮然。
全场鸦雀无声。
收剑式,他立于原地,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下一瞬。
“好——!!”
喝彩声如雷鸣般炸开。
士兵们疯了似的鼓掌,那声浪几乎要将天穹掀翻。
然后,更激烈的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让陈潇和咱们过过招!”
陈潇?陈潇是谁?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座椅扶手。
校场上,一群人涌了上去。
而他,没有退。
剑招交错。
一敌二,游刃有余。
一敌五,仍不落下风。
一敌十……
我站了起来。
不,我没有站起来。
我坐在这里。
我不能站起来。
但他的剑,在我眼前,以一种近乎残酷的从容,将一个又一个对手挑飞、荡开、逼退。
那不是打斗,那是碾压,是剑道最顶级的盛宴。
士兵们被甩飞在地,爬起来,脸上带着笑,带着服,带着狂热。
他们围着他,欢呼着,吼叫着!
“陈潇!陈潇!陈潇!”
这个名字,被无数人吼叫着,响彻整片校场。
陈潇。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脑中一片空白。
身旁,有人靠近。
“楚姐姐,那个人的剑术好厉害啊!”
“我从未见过剑术如此厉害的男子!”
“他叫什么名字?”
是小皇子凤澈的声音。
他今日奉命前来观礼,代表女帝,也代表皇室对男兵营的重视。
从头到尾,他都坐在我身侧,状似乖巧得很。
我没有回答他。
我甚至没有听见他说话。
我的目光,被钉在校场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上,钉得死死的。
凤澈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
他凑得更近了些,顺着我的视线往台下看,又回头看我,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楚姐姐?你怎么了?”
我猛地回神。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什么。”
我垂下眼,拿起手边的新兵名册,翻开。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体术营:编号:甲七十三。姓名:陈潇。
入籍地:凤翔国鸾镜城。入伍时间:一年前。
特长:剑术、体术。
评语:天赋异禀,进步神速,为同批新兵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