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稍稍倾身,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以后,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他的闲言碎语。”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膀。
“当然,军中……若能听不到,自是更好。”
林风浑身一颤,立刻以额触地,叩首应道:
“是!属下明白!绝不再妄言!”
“也定会留意营中言论!”
在林风低垂下去、被阴影笼罩的脸上,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那竭力控制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近乎扭曲的弧度。
宛如听到了什么天籁。
萧剑尊……
这三个字,他比谁都憎恶入骨。
只因过去那些年,她爱听,他才不得不一次次违心提起,将那名字供奉于唇齿之间。
萧沉……
这个让他嫉恨至骨髓、又恐惧至骨髓的名字,这个曾让他承受裂魂之痛的名字……终于,彻底消失了。
从她的未来里,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在那样伤害她之后,
没有被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了,
竟然还以为腆着脸找来就能重归于好?
还不是灰溜溜地被赶走了。
永远留在她身边的只能是自己。
帐内药香依旧,水汽氤氲。
他跪在女主脚边,心思却已飘到了如何利用自己“楚帅身边人”,“建营元老”的身份,去巧妙“提点”军中那些可能乱嚼舌根的人。毕竟,没人会想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风流传言,触怒正深受帝宠、手握新军的楚帅。
而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关于“萧沉”的一切,在这片属于她的天地里,湮灭无声。
我看着林风卑微失神地跪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剩无几的耐心被耗尽。
“好了。”
我开口道,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不容置疑。
林风立刻从那种僵伏的状态中惊醒,动作麻利地用干净柔软的布巾仔细为我擦干双足上的每一滴水渍,又为我套上柔软的袜履。他做得无比认真恭顺,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与警告从未发生。
“楚帅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他收拾好一切,端着铜盆和水桶,躬身,一步步倒退着出了营帐,姿态恭敬到近乎卑微。
帐帘轻轻落下,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也隔断了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草药与复杂心绪的空气。
帐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我一个人,和灵石灯投下的稳定光晕。
“阿阮……”身心俱疲,突然很想见他,只是今天太晚了,确实不便再去扰了他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