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薇从拾味私房菜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江边坐了一个小时。三月的江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鹅黄色针织衫猎猎作响。但她没有感觉到冷,因为林辰说的那些话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天机阁。
她从小就知道周家在做一些不能说的事。爷爷告诉她,那些都是大生意,是为了家族的未来。她帮周家收集情报、分析对手、传递消息,从来没有问过那些消息最终流向了哪里。
但今晚林辰告诉她:周家不过是天机阁的一颗棋子。周伯年——她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爷爷——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卒子。
她不愿意相信。但她无法反驳林辰说的每一个字。
因为林辰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周雨薇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去了周家别墅。
周伯年还在书房。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来,桌上的茶还是热的。
回来了。周伯年没有抬头,手里捻着佛珠,
周雨薇在他对面坐下,把皮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攥着包带。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汇报细节,而是直接问了一个问题。
爷爷,天机阁是什么?
佛珠停了。
周伯年终于抬起头,看着周雨薇。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深的、看不透的沉静。
林辰告诉你的。不是问句。
沉默。
书房里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周伯年慢慢把佛珠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周家花园的夜景,人工湖面上映着月亮的碎影。
雨薇,你今年二十五了。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情,你确实该知道了。
他转过身。
天机阁是一个存在了很久的组织。多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父亲那一辈就在跟他们打交道。他们不露面,不张扬,通过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在各地运作——商业、情报、资源,所有能影响局势的东西,他们都要控制。
我们周家……是他们的人?
他们的人周伯年纠正她,语气里有一丝苦涩,是他们的工具。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的时候丢掉。赵家就是例子。
周雨薇的手指收紧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
因为没有选择。周伯年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但只持续了一秒就软了下来,你以为我不想退出?二十三年前林远山来过江城,他劝我跟他一起拒绝天机阁。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贪心,是因为我不敢。天机阁的手段你想象不到——他们不需要动手杀人,只需要让你的银行账户冻结、让你的合作伙伴反水、让你的政商关系在一夜之间全部失效。周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我赌不起。
周雨薇从来没有见过爷爷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周伯年永远是从容的、算无遗策的,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林辰让您跟他合作。
我知道。
您会答应吗?
周伯年没有回答。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茶已经不那么烫了。
雨薇,你觉得林辰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雨薇想了想: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也比我想象的……可怕。他看你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盘棋上的棋子。但他不是没有感情——他提到他父母的时候,手在抖。
周伯年微微点头:你观察得很仔细。
爷爷——
让我再想想。周伯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跟天机阁作对不是小事。一步走错,周家就是下一个赵家。
周雨薇站起来,没有再追问。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