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颔首,伸手极其自然地将那只试图往魈脸颊边蹭的小团雀从魈的衣襟里拎了出来,动作流畅而不失轻柔,随手安置在一旁光滑冰凉的桌案上。
“魈宝日后若是想出去,随时都可告诉我。待我处理完公务,便带你去。”
他不会承认,看着这小东西日日占据着魈最温暖的怀抱,甚至分走他部分注意力时,心底那点微妙的醋意。
小团雀猝不及防被“请”了出来,在光滑冰凉的案面上茫然地蹦跶了两下,细小的爪子与石面摩擦出轻微声响,表达着小小的困惑与不满。
但在那无形却磅礴的威压悄然笼罩下,终究没敢造次,只好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小小的、青绿色的毛球,黑眼睛偷偷觑着摩拉克斯。
魈眨了眨眼,对帝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不解,但他素来顺从,心想帝君此举,必有他的深意或考量,或许是不想让小团雀打扰此刻的宁静?
“帝君真好。”
心中被满满的暖意和期待填满,魈凑上前,在摩拉克斯微凉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如同蜻蜓点水。
觉得还不够表达心中满溢的欢喜,又连着亲了两下,声音软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最喜欢帝君了!”
摩拉克斯最爱看他这般全心依赖、毫不设防的模样,心底最坚硬的岩层也仿佛化作了绕指柔。
他低低应了一声,也低头在他微凉的额上落下一枚郑重而温柔的吻,低语:“真乖。”
他的目光掠过石案上那团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小青绿色身影,又淡淡补充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日后,不必时时都将它揣在怀里。有我在时,抱我便好。”
略一停顿,仿佛给出了莫大的恩典,又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分配,“待我繁忙,无暇分身时,再让它陪你解闷。”
“好,魈知道了。”
他乖巧应下,虽然在他单纯的心绪里,还是不太明白,抱着温暖柔软的小团雀和抱着沉稳可靠的帝君有什么冲突,两者似乎并不妨碍?
但他知道,听帝君的话总是没错的,帝君的安排必然是最好的。
于是他顺从地点点头,将脸颊重新埋入那令人安心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如同磐岩与清茶般的气息。
他开始悄悄期待起不久后的游玩,期待着那未曾见过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自那日帝君许诺后,一种隐秘的欢欣便在魈的心底扎了根。他依旧每日去灵泉边,动作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练习枪法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竹林小径的入口,贯虹之槊破空的声音似乎也带着询问的意味。
就连翻阅书卷时,那墨香也仿佛染上了“绝云间”与“荷花”的气息,令他心神摇曳。
等待的时光里,连日常琐事都似乎被拉长了。有时他会对着那蹦跳的小小一团轻声低语:“我们要去一个很远很美的地方哦。”
小团雀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满是不解,只会“啾啾”回应。魈便觉得,这期待的心情,只有自己一人知晓,既甜蜜,又有些微的煎熬。
夜里躺在帝君怀里,望着窗外疏落的星子,脑海里反复勾勒“接天莲叶无穷碧”该是何等壮阔的景象,想着想着,才在混杂着期待与些许不安的思绪中睡去。
摩拉克斯自是将他的小心思看了去,为了让他睡得更安稳,还点上了安神香。
第二日黄昏,他正心不在焉地以指尖撩拨着泉水,想着帝君何时才能归来,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摩拉克斯踏着夕阳的余晖归来,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并未穿着平日那身象征神权的庄重神装,而是一袭简便的墨色长衫,袖口以金线绣着简约的流云纹,少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清雅的风姿,恰如这夏日傍晚的微风。
“魈宝,明日清晨出发,可好?”
他对着闻声立刻转身、眼睛骤然亮起来的魈说道,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一枚触手温润、灵气盎然的玉佩系在他腰间。
“湖边水汽重,晨露寒凉,戴着这个,可祛湿安神。”
魈低头,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枚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玉佩,那温润的暖意似乎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他用力点头,金色的眼瞳里映照着漫天绚烂的晚霞,流光溢彩,几乎盛不下那满溢而出的欢欣。
晚间,魈躺在帝君怀里,辗转反侧,明明身体倦怠,精神却异常清醒。
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竹帘洒下清辉。他听着远处隐约的泉流潺潺,只觉得今夜格外漫长。
他一遍遍回想帝君的话,想象明日会见的风景,心湖如同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期待的涟漪。
摩拉克斯看着怀里的小人,心里真是无奈,只好掐了个诀让他睡去,这样他才能安心抱着小鸟睡觉。
而某个小团雀,早已被他扔在了外间,他可不愿意让它待在他的小鸟怀里。
翌日,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深蓝,魈便已悄然醒来,他刚一动作摩拉克斯便将他搂紧。
“魈宝,为时尚早,再睡会”摩拉克斯柔声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魈害怕打扰帝君睡觉,只好又枕着那坚实的手臂再次闭上眼,却无半点睡意。
待到天光破晓,摩拉克斯才抱着魈缓缓起身。
“乖,今日穿这个”
摩拉克斯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物展开,那是一件用极细的天青冰蚕丝织就的夏衣,颜色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泛着极淡的柔和光泽。
布料轻薄如蝉翼,触手微凉丝滑,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层叠的轻纱营造出一种朦胧飘逸之感。
“湖边暑气盛,此衣清凉透气。”
魈乖巧地点头,任由帝君帮他换上这身新衣。冰蚕丝滑过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衣服十分合身,宽袖在动作时带起微风,轻纱层叠,更衬得他身形清瘦,仿佛山间灵秀的精魅。
摩拉克斯细致地为他整理好衣襟和袖口,系好衣带,端详片刻,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甚好”他顿了顿又开口,“魈宝,给你做的新衣服要记得穿”
“知道啦,帝君!”
摩拉克斯将依旧睡得香甜的小团雀留在了外间,魈有些不解。
“你我二人独处,不便带它”其实帝君是不想魈为了它分心,这样魈的心思只会在他身上了。
其实摩拉克斯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魈心里,他永远是第一位,而魈这么珍视小团雀是因为这是他送的,他会保存好的。
“好”魈没有多问,帝君说的,都是对的,他听从安排。
摩拉克斯本来都想好了措辞,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听话,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