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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就因为我这双眼睛长得像你?

张香见宋明珠表情踌躇,看着承意凑在她耳边低低说着什么,急得忙站起来,往前半步,生怕被当场拒绝,连忙又补充:“王妃放心!奴婢生产之后,因为王妃生的是双胞胎,奴婢只生了个女娃,为了掩人耳目,殿下特意找了个男婴让奴婢养着,凑成双胎的由头。如果王妃同意奴婢的提议,奴婢打算带着这男孩远走高飞,这辈子再也不踏足京城半步,不会纠缠女娃。今日在王妃跟前说的这些话,奴婢也会烂在肚子里,不会往外漏。”

宋明珠指尖轻轻叩着软榻扶手,目光转向站在厅堂脸色发白的张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说要把女儿留在我身边养大,那我问你,你可愿意给你的亲生女儿,签一张终身卖身契到我王府?”

张香听见这话抬眼,一脸错愕地看着宋明珠,声音都发着颤:“王妃,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怎么签得了卖身契?”

宋明珠指尖顿了顿,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既然签不了卖身契,那张娘子凭什么觉得,我会平白替你养孩子?”

“养一个孩子哪里是小事?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花银子?万一哪天孩子头疼脑热要请大夫抓药,我都得担着。更别说这孩子没签身契,在我府里养着,万一中途有个三长两短夭折了,你回头来找我要你的亲生女儿,我拿什么还给你?可要是签了卖身契,从签字那天起,她就是我府里的家生奴才,是生是死,是王府里的事,生死都是她的命,到时候轮不到你这个亲娘来跟我理论,也没人有资格站出来质疑我。”

张香站在那,脸上那点孤注一掷的期盼一下就僵住了,脸色白得像纸。

朱槿看着张香,没料到她居然敢在王妃面前提这么个逾矩的要求,脸色一下就沉了,上前一步对着宋明珠躬身行礼,冷声开口:“王妃,奴婢倒觉得张娘子这要求越界了。殿下早就为张娘母子安排好了去处,她不该挑这个时候,强行来求王妃应下她的私事。”

张香被朱槿这冷脸怼得脸色一白,转头看向宋明珠,眼睛里全是哀求,声音都发颤:“殿下是跟奴婢说过,会安排好奴婢的后半生,可奴婢从慧空寺回来这么久,一直被安置在冷僻的偏院里,府里上上下下对奴婢不闻不问,跟个被遗忘的死人一样……奴婢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宋明珠看着她这副急得要掉眼泪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你先别急,告诉我,为什么你想着把女儿留在王府,自己带着男孩走?亲女儿难道不是你该自己带在身边疼的吗?”

张香被这问题问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张了几次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宋明珠看她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转头看向朱槿,语气淡了下来:“既然殿下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去处,你为什么故意放她进来?”

朱槿被点破心思,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来,膝盖磕得地板咚一声响,对着宋明珠深深磕了一个头,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压得发紧:“奴婢看今日王妃从花榭回来就一直脸色不好,用完午膳那股堵得慌的劲儿更明显了,奴婢都知道,是殿下登基大婚的事,让王妃伤心了。刚巧张香顺着回廊摸过来求见,奴婢就想着……要是王妃知道,殿下背地里为了护着王妃,做了这么多埋在暗处的安排,看在这些份上,就别再跟殿下置气了。谁知道张香她……”

她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喉结滚了半天,后面的话都没法往下说。

朱槿本是想放张香进来露个面,让王妃知道殿下为了护她费了多少苦心,谁成想张香把那些最不堪的一面全抖了出来,事情完完全全脱了她本来的盘算。

明珠闻言,轻轻哼笑了一声,挥了挥手让跪着的朱槿起来,转头看着张香,眼神平静,等着她回答刚才的问题。

细密的冷汗从张香额角渗出来,她抬眼直直望向上座的宋明珠,都是一样的女子,凭什么她生来就站在云端呢。

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半分温度都没有的笑:“以前在村里,奴婢天天在泥里刨食,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顿顿不是照得见人影的菜粥,就是挖来的野菜叶子。自打殿下把奴婢从爹娘手里买走,奴婢才头一回知道,日子原来能过成这样:顿顿有饱饭,时不时还有大鱼大肉,白面馒头暄得咬一口就甜;穿的是流光软滑的绫罗绸缎,睡的是奴婢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拔步大床,出门有丫鬟跟着打帘子,坐马车出行,前后有侍卫护送,这些日子,奴婢以前活了十五年,连想都不敢想。”

“奴婢是真真切切体会过这样的好日子,可惜太短暂了。这样的好日子我奴婢是摸不着了,可奴婢不愿意奴婢生的女儿,跟着奴婢一辈子吃糠咽菜、穿磨皮肤的粗布、住漏风的破窝棚。就因为她命不好,投了奴婢这个贱人的胎。奴婢也想让奴婢的女儿,也过上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她跟小殿下是同一天、同一个时辰落地的,王妃的孩子生来就被人捧在手心、锦衣玉食,奴婢的女儿生下来就得跟着奴婢受罪?我不甘心。至于为什么要带着那个男孩走,我一个没根没基的寡妇,离了京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把他卖了,也能换二两碎银子傍身,多喘几口气。”

宋明珠听到这里,端着茶盏的手顿住,盏里的热茶晃出一圈细碎的波纹。

看着眼前这柔柔弱弱、连茶盏都不敢抬起来喝的女子,居然藏着这样凉薄的心思。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她宋明珠太嫩了,在现代待了二十多年,总习惯把人往好处想,默认谁心里都有那条不能碰的底线,倒忘了这古代的人,真的能把活生生的婴儿当成换银子的货物。

张香看着宋明珠脸上那点错愕,哪还不明白,这位王妃是被殿下护得太好,肯定一辈子顺顺当当,没见过真正的人世凉薄。她扯着嘴角笑了笑:“王妃,奴婢就想给自己的女儿一个安稳未来,她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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