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燕妮被她这一串话说得张了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沉默了好久,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不怪你,也不敢怪你。我哪有资格怪你啊。这些事……本来就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的。”
宋明珠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承意,承意早被魏燕妮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气红了眼,不等宋明珠开口就忍不住替自家姑娘说话:“刘娘子有什么可委屈的?当初要不是刘娘子拦着乔砚,不让他护送我们姑娘,姑娘根本不会被漠北大王子掳走,也就不会坏了清誉,更不会被陛下借着这件事一道圣旨贬成庶人。现在姑娘在王府里身份不尴不尬,体面都要自己挣,追根溯源全是拜刘娘子所赐,刘娘子跑过来摆这副委屈样子,给谁看呢?”
“当初你们俩那点事,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燕妮小姐手里。你自己选的路,玩脱了,没人给你兜底,就怪上姑娘;乔砚他爹拿护荣城的功绩换乔砚一条命,拿他的升迁的机会换乔砚在殿下跟前当差的资格。你自己选的路出了错,跟我们姑娘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被伤得最重的,是我们姑娘。”
承意越说越气,声音都抬了点:“敢问刘娘子,从出事到现在这么久,你可曾给我们姑娘说过半句对不住?我们姑娘又不是你娘,凭什么要替你做错的事兜底?看刘娘子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想来魏夫人.........”
话没说完就被宋明珠抬手制止了。
宋明珠看着对面垂着眼泪的魏燕妮,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我之前隔三差五给你送果茶送点心,不是因为我欠你、我愧疚。是我念着当年在荣城旧情,觉得你现在落难了,伸手帮一把是应该的。既然你现在觉得这份好拿着难受,那以后我就不送了。一会让承意带你去偏厅用午膳,吃完了她会找稳妥的婆子送你回刘家。”
明珠撂下这话,没去看魏燕妮脸上哭成什么样,领着承意掀了帘子就往花榭外走。
冷风吹进来,案上摆的绿萼梅枝晃了晃,落了两瓣梅花在茶盏里。
走了两步她想起什么,头也没回地吩咐身后的人:“等会刘夫人用完午膳,找个稳妥的老嬷嬷送她回刘家,别让她路上出什么岔子。”
承意跟着宋明珠踩着青石板路往正院走,忍不住皱着眉回头瞥了一眼花榭里愣着的人,小声念叨:“姑娘就是性子太宽和,换做别人早把人赶出去了。”
宋明珠听了嗤的一声笑,脚步没停:“哪是我宽和。我就是活明白了,没那个义务替她选的人生买单。该给的体面我都给了,礼数做足了,以后她再递帖子上门,就直接挡在外头,不用往我跟前领了。”
承意点头应下,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宋明珠转回堂屋,胸口还堵着那股无名火,她就想不通,魏燕妮都嫁作人妇了,怎么还拎不清现在的身份地位,跑到王府对着她阴阳怪气的,酸个什么劲。
其实换个角度想,魏燕妮这拧巴的性子,当初做出那些飞蛾扑火的选择,倒也真不奇怪。
换在现代,女孩子结婚普遍晚,就算年少时脑子一热犯花痴、爱错了人,分个手、离个婚也就翻篇了,有试错的资本和时间,旁人也不会拿这个事戳你脊梁骨,社会对女性的容错率也宽松。
可落在这古代呢?女孩子长到十一二岁,媒婆就踩着门槛上门说亲,等十五岁及笄礼一办完,吹吹打打挂着红绸的马车就等在门口,风风光光把人抬出门,十六岁就抱着襁褓里的孩子。一辈子的路,从说亲那天起就被别人铺得死死的,往后是甜是苦,一眼就望得到头,由不得自己挑。
真要是日子过不下去想和离,整个世俗都不会容她,一个和离女子的名声坏了,整个家族女眷的婚嫁都要受牵连,娘家只会劝她忍、劝她和,不会给她撑腰;真要是被婆家休弃了,出了社会没有营生可做,出门还要被登徒子骚扰,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把活路走得死死的。
想到这,宋明珠反倒觉得,她认识的那些世家贵女里,温如玉才是最拎得清的聪明人,当初发现和李易之没有可能,干脆利落地及时抽身,摸着世道的规则,琢磨怎么把她的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跟魏燕妮这股拧巴劲比,真的是云泥之别。
正发着呆,奶娘裹着两个圆滚滚的小娃娃掀帘子进来,带着点外面梅枝的冷香,宋明珠胸口那股堵了半天的闷气,看见俩小家伙粉嘟嘟的脸,一下就散了干净,忙伸开手凑过去笑:“来娘抱抱,娘以为今天要在花榭陪人应酬,都没空抱你们俩,这会倒好,空出时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