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当初自皇宫出宫后,便径直去往淡水县,无人知晓他与陛下究竟谈了何等内容,只知那一趟归来,敲定了他与东平伯府的婚事。
自淡水县回京,殿下便步步为营、暗中布局,悄然推动太子府巫蛊一案,每一步谋划都滴水不漏、进展顺遂。本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局面,此刻殿下却动怒,王康心头慌乱无措,忙侧目看向乔砚,眼神里是求助与惶恐。
乔砚亦是暗自心惊,强压下心底惧意,硬着头皮上前,语气极尽谨慎稳妥:“殿下,如今龙一与永定世子尚未抵京,人手尚未齐备。不如先入宫面圣,探明陛下旨意,再从容计较、另行布局。”
李易之抬手端起手边茶盏,浅啜一口清茶,缓缓靠坐于椅背,微微阖眼。脑中飞速复盘当下朝局:东北夷族蠢蠢欲动、边境不宁,朝堂之内太子巫蛊案悬而未决、暗流汹涌。诸事缠身、纷乱不断,陛下偏偏在此紧要关头传他入宫,想来定无好事。
他喉间溢出一声冰冷嗤笑,眼底翻涌的熊熊怒火,渐渐沉淀为寒凉与讥诮。
这时,长治上前一步,低声补充禀报:“殿下,龙三刚递来密报,太子妃已在天牢之中暗中有所动作。”
“知道了。”
李易之神色未起波澜,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早已洞悉太子妃的所有举动,全在他预料之中,“继续紧盯天牢动向。但凡暗中出手相助、意图保全东宫的隐秘世家势力,尽数记下,不得遗漏。”
“再者,慧空寺名下诸多产业,实则尽数归在太子妃名下。看来这些年,太子府暗中培植的私产势力,多半都是依托慧空寺暗中敛财壮大。”李易之眸光微冷,沉声决断,“便借着此次巫蛊大案,一举端了这桩财源根基。立刻向外放风,点明慧空寺实为太子妃私产,是太子府暗中牟利的据点。”
长治闻言连忙颔首,低声补报:“属下方才听闻传旨小太监所言,在出宫传召殿下之前,陛下便已下旨,宣慧空寺方丈入宫暂住,说是要与方丈论道参禅、研讨佛法。”
李易之闻言嗤哼一声,眼底满是算计:“无妨。正好让这老秃驴在宫中安稳住上几日。待时机成熟,再将慧空寺隶属太子妃的消息,有意无意传入陛下耳中。与此同时,放出那老秃驴流连青楼、狎妓纵欲的画册,公之于众,让满朝世家权贵都好好看看,府中诸多子嗣,有几个眉眼形貌与这秃驴高度相似。”
乔砚心头一凛,洞悉其中关窍,低声提醒:“太子的两位嫡子……”
李易之唇角撇起一抹凉薄笑意,语气意味深长:“世人如何揣测尚且未知,但太子心底、陛下心底,必会万般揣测、疑窦丛生。”
他抬手挥手,语气利落干脆:“速速去办,不得拖延。”
长治躬身郑重领命,行礼之后转身退下,着手布局。
李易之随即起身,步履沉稳从容,不见波澜慌乱,径直往主院走去。乔砚与王康快步紧随身后,寸步不离。
回到主院,一众小太监躬身伺候左右。
李易之净手洗漱、更换朝服,一身规整肃穆的四爪金龙朝服加身,冠带整齐、仪容端严,周身气场沉稳凛冽,不见刚才的失态。
王康看着穿戴妥当、气场森然的李易之,不由得想起上回殿下上次从宫中归来的颓唐落寞模样,心底暗自担忧,小心翼翼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李易之回头淡淡瞥他一眼,沉声吩咐:“今日你二人随本王一同入宫。乔砚,你仔细记熟宫中各处格局地势,走过的每一寸殿宇路径、每一处暗道回廊,尽数铭记在心,不得疏漏。”
诸事打理齐备,李易之抬步走出主院,在王康的搀扶与小太监的伺候下,稳稳坐入马车之中。
乔砚瞧着李易之眉眼间悄然漫上的倦怠,身形也似比寻常单薄几分,心中了然。
殿下每逢入宫面圣,便会刻意收敛锋芒、故作虚弱,掩去一身城府与野心。他不敢点破,只寸步不离紧随马车身侧,稳步护行。直至驶出王府巷口,远离耳目繁多之地,才翻身跃上骏马,领着一众侍卫紧随马车左右,护卫着李易之一路往皇宫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