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他微微俯身,唇瓣贴近她耳畔,压低嗓音,褪去所有温柔,语气冰冷决绝,暗藏无尽深意:“这座宅院之中,但凡有人心生异念、暗中作祟、敢对你不利,你无需有顾忌,直接处置便可。即便是苏医女,也不例外。”
宋明珠温顺倚靠在他怀中,静静听着他的叮嘱,缓缓轻点颔首。
听懂他话里深藏的戒备与权谋深意。
一夜星夜兼程、快马急奔,历经整整一日一夜的不眠不休赶路,李易之在破晓之前赶回京城,落脚慧空寺。
堪堪收拾妥当、入住禅房,稍作歇息。
他还未平复路途奔波的疲惫,长治便快步入内,躬身行礼,急急禀报:“殿下,江大公子身边的长安遣人来报,永定侯夫人带着江大奶奶,往慧空寺这边来了!”
李易之端坐于榻上,端起清茶浅啜一口,闻言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江大公子?他一时未反应过来。
长治见他神色漠然,似是未回过神,再度躬身行礼,低声补全禀报:“是晏世子身边的长安递来的消息。近日京城流言纷飞、谣言四起,永定侯夫人与江大奶奶听信坊间谣传,特意专程赶来慧空寺,要寻王妃的麻烦、刻意生事。”
李易之了然。
江晏被褫夺世子之位,没了晏世子的头衔,旁人便改口称其为江大公子,这生疏的称呼,让李易之一时恍惚。
一念通透,他脸色沉凝,周身温度骤降,凌厉寒意翻涌而出,沉声下令:“让龙三,紧盯太子府动向!启动二次巫蛊布局。他们既敢肆意编排谣言、蓄意挑衅本王,那本王便奉陪.......反击!”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乔砚,眉眼覆满寒霜,气场凛然:“备水梳洗,更衣待命。本王倒要亲自去瞧瞧,永定侯夫人究竟长了多大的胆子,敢堂而皇之找上门,欺凌本王护着的人。看来镇国公府,的确给足了她横行跋扈的底气。”
慧空寺后山清修院落是佛门清净之地,此刻被阵阵尖利骂声打破,聒噪刺耳的奚落声层层叠叠,撕碎了满院安宁。
李易之带人立在院门外,院内字字句句的刻薄刁难清晰入耳,心头一紧,沉郁戾气翻涌。
他眸光沉沉锁着紧闭的院门,心底是后怕,倘若此刻院内被肆意折辱的是宋明珠,她身怀有孕、腹揣双胎,身子笨拙,如何受得住这般当众唾骂、无端折辱?
身侧的长治听着院内妇人无休止的吵闹纠缠,小心翼翼抬眸瞥了一眼身侧气场沉冷的殿下,大气不敢出。
乔砚脸色沉得发黑,眉宇间凝着浓重冷色。
往日里他只当永定侯夫人最擅长旁敲侧击、软语诛心,惯于用软刀子伤人,未曾想对方发作起来,言辞尖锐刻薄、咄咄逼人,无贵妇人的体面气度。
院内,永定侯夫人身侧的马嬷嬷率先开口,嗓音尖利刺耳,带着仗势欺人的蛮横,字字裹挟着鄙夷:“你就算侥幸入了燕王府,终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庶人!我家夫人既是你的嫡母,又是堂堂朝廷诰命。一位诰命夫人纡尊降贵前来探望你这一介庶人,你却躲在禅房内闭门不出,连出门见礼的规矩都不懂?不知礼数、狂妄无状!”
月奴拦在屋门前,神色凝重,语气恳切阻拦:“侯夫人,宋二姑娘身怀有孕,孕期反应剧烈,昨夜孕吐直至夜半,堪堪才浅浅睡熟,身子孱弱经不起惊扰折腾,还望夫人高抬贵手、多加谅解。”
“哼,一派鬼话,休要糊弄本夫人!”宋夫人一脸不屑,冷声冷哼出声,眼底是鄙夷轻视,“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庶女,侥幸攀附上一位不受圣宠的藩王,混了个无名无分的通房,也敢在本夫人面前摆架子、耍脾性?”
她扬声朝屋内厉声呵斥,语气蛮横咄咄逼人:“宋明珠,本夫人命你即刻出来!乖乖滚到我跟前回话!难不成还要我让人闯进去,把你像拎小鸡一般揪出来,你才肯罢休?”
永定侯夫人抬眸扫过整座简陋禅院,目光四处打量,神色漫不经心,话语却字字刻薄扎心:“再瞧瞧你住的这破落院子,冷冷清清、荒芜萧瑟,墙角都结满了蛛网。燕王把你弃在这山野古寺之中,怕是早就忘了你这院子朝哪开门,忘了你这个人了吧?”
她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愈发肆无忌惮:“听闻燕王殿下,就住在隔壁禅院。方才马嬷嬷闹了这许久,动静不小,却不见殿下现身撑腰。如此看来,你已失宠了。真当自己揣着腹中孩子,就身价金贵、高人一等了?”
侯夫人微微挑眉,抛出最致命的嘲讽,语气极尽落井下石之态:“对了,本夫人倒是忘了告知你。陛下已下旨为燕王赐婚,用不了多久,你便要恭恭敬敬迎来燕王府的正房主母。兜兜转转,你终究逃不过宿命,和你那卑贱的娘亲一般,是为妾为婢的命。说起来,你还不如你母亲,好歹你娘还混了个妾室名分,而你,至今连正经名分都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