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落地,宋明珠心头沉沉一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直视着眼前的李易之,清亮的语声里裹挟着清醒的试探,亦藏着浅浅的戒备与疏离:“那殿下如今待我,又是何种章程?莫非殿下,也想对我夺财害命、强取我辛苦打拼的基业?”
李易之听罢,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深邃眼眸沉沉敛着细碎情绪,明暗难辨,辨不清是怅然还是玩味:“本王养了明珠这么久,从未发觉,明珠心底藏着这般过人的能耐。”
他抬手端起手边茶杯,浅啜一口清冽清水,温润目光重新落定在宋明珠清丽温婉的眉眼间,语气绵长悠远,满是意味深长:“便如这杯中白水,寻常人家烹煮的清水寡淡无味,可经明珠之手细细烹煮,入口清冽回甘,沁人心脾,称一句世间神仙水也毫不为过。世间同一样物件,落于不同人手中,便是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话音微微一顿,他收敛了眼底的闲散,眸光灼灼发亮,直直穿透人心,牢牢锁在宋明珠眼底,声线放轻,携着几分执念与试探,缓缓发问:“明珠,本王倒想问问你,在你心底,待本王又是何种章程?当初你决然离去、不告而别,是否自始至终,只将本王视作一个借种的陌路之人?”
宋明珠轻轻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绪,将杯中剩余的清水饮尽。
清润的灵泉水入喉,稍稍抚平了腹间空空落落的饥饿。
宋明珠抬眼望向身前风姿卓绝、俊朗无双的李易之,纤纤细指轻轻抬起,温柔抚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软明媚的笑意。“殿下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风华绝代,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够不动心。”
她眼底漾着澄澈坦诚的柔光,语声轻柔软糯,字字真切,“明珠也不过是寻常女子,素来偏爱身姿挺拔、样貌俊俏的儿郎。”
她微微敛眸凝思,语调柔婉缱绻,添了温柔,缓缓续道:“昔日身在富阳县的殿下,性情清冷疏离,柔弱寡断,待人亦是凉薄寡恩,那时的你,的确不合明珠心意。可岁月流转、朝夕更迭,如今的殿下,一言一行皆温柔,一举一动皆入心,从头到尾,完完全全长在了明珠的心尖之上。”
“昔年在荣城,我伴在殿下身侧的那些朝夕,你予我的万般温柔、赤诚情谊,明珠看在眼里、牢牢记在心底。”
宋明珠微微仰头,眸光澄澈干净,带着几分认真,亦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卑,“明珠生性胆小怯懦,愚钝寻常,不够聪慧耀眼,一身平凡风骨,殿下却包容体恤、温柔以待。”
她定定望着李易之,轻声诘问,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殿下说实话,如今这般平凡普通的明珠,当真配得上风华灼灼的殿下吗?”
李易之抬手,稳稳攥住她抚在自己颊边的柔软小手,低头垂眸,在她细腻温软的指腹上轻轻落下一吻。眼底沉沉的阴霾散去,漾开一片温润柔和的笑意,语声轻缓缱绻,藏着积攒许久的心事:“你当初决然离去,不告而别,本王一度思忖,是自己不足以让你信任,是没有留住你的魅力。”
“今日听了你这番肺腑之言,倒是解开了本王积压许久的心结。”
他缓缓直起身形,俯身凑近榻前,顺势落座于贵妃榻上,身形与宋明珠紧紧相贴。
温热的气息密密匝匝将宋明珠笼罩,目光温柔笃定,字字赤诚,落进她耳畔:“你很好,万般情意,从来无关门第、无关配与不配。本王心悦你,只要守在你身侧,便满心安稳。本王的安心只源于你。你什么都不必做,无需逞强立业,无需费心周旋,只需安安稳稳待在本王身边就够了。”
“往后本王累了、倦了、烦了,回头能见你静静立在本王身后,便是世间最好的归宿。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只要是本王的明珠,便足矣。”
语罢,李易之垂眸落向宋明珠平坦的小腹,掌心轻轻覆上,力道温柔得不敢过重,缓缓出声,语调柔软又郑重:“你只需安心养胎,静待时日,平安诞下我们的孩儿。日后我们一家四口,岁岁朝夕,安稳相守,岁岁无虞。”
宋明珠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唇角牵起一抹微凉的浅笑。
他当真不知吗?陛下贬她为庶人的旨意早已传遍,他事事洞悉,却偏要拿这般安稳圆满的诺言来搪塞她、安抚她。
何来岁岁安稳?
所谓的一家四口、岁岁相守,是镜花水月。
于世人眼中,她宋明珠不过是依附李易之苟活的一介通房,无名无分。
当初她擅自离开,宋修远心中定对她心存芥蒂,永定侯府一众女眷对她敌意深重,如今她庶人身份加身,更是无人为她撑腰,前路满目寒凉。
念及此,宋明珠抬眸看向眼前温柔的李易之,眼底翻涌着自嘲与落寞,漾开一抹浅浅的嘲讽笑意,语声轻淡带着疏离:“这般圆满,明珠高攀不起........”
宋明珠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苦涩与不甘,被李易之收入眸底。
刘婆子与雪碧是他指派来淡水县照看宋明珠的起居,朝中贬黜她的旨意,她必早已知晓。
李易之抬手,指腹温柔摩挲过她乌黑顺滑的青丝,动作极尽温柔,语气郑重恳切,一字一句落地有声:“明珠,你是本王的妻,是本王唯一的妻。”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道极低的禀报声,轻轻打破了榻间缱绻温柔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