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太子跪地垂首,神色坦荡、言辞振振,字字皆是无辜:“父皇,儿臣已是堂堂储君,未来执掌天下,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谋害父皇子嗣?此事实属多此一举,儿臣从未做过。”
话音落罢,大理寺卿缓步出列,躬身垂首,郑重禀报查证结果:“陛下,臣细细核查取证,张贵人孕期畏孕吐难忍,贵妃娘娘特意为其备下腌制青梅开胃缓吐。因其夜夜难眠、心神不宁,又常设檀香助眠安寝。臣问询太医得知,腌制青梅中掺入数味特殊药材,与殿中檀香烟气相融相生,二者药性相撞,会使人血气翻涌、心神亢奋,继而情志难控、失了自持之力。”
一席话落,殿内气氛凝滞。
李元秀脸色沉郁难看,脑海中回溯起当日在张贵人宫中的场景。
他清晰记得,那日晚膳前,他的确在张贵人宫中多食了数颗青梅。
他本欲用完晚膳便移步杜妃宫中歇息,却抵不过张诗雅软磨硬缠、苦苦挽留。
彼时药性暗涌、心神失控,他失了帝王自持,情难自抑,强行与她行了周公之礼,也一步步酿成了后续无可挽回的悲剧。
李元秀眉眼沉沉,眸光微眯,转头看向身侧的镇国公,眼神晦暗幽深,意味莫名,暗藏层层审视与猜忌。
镇国公心头一沉,咯噔作响,冷汗暗生。
心中一边暗骂孙女张诗雅鲁莽肤浅、不懂分寸,坏了全盘布局,一边暗自怨怼帝王自持不力、荒淫失度,才惹出这桩滔天风波。
危急关头,他只得硬着头皮出列,急急开口辩解、试图甩锅:“陛下,腌制青梅确为臣府送入宫中,可那日日焚烧的助眠檀香,却是太子妃举荐给张贵人的!”
此言一出,局势扭转。
一旁本欲继续举证、细说详情的大理寺卿,被身侧之人狠狠拽住衣袖,暗中递来一记凌厉的警告眼神。
大理寺卿心神领会,当即缄口不言,垂手立在队列之中,默然装哑,不敢多吐露半个字。
书房之中,李易之回想完朝堂上这番互相推诿、暗流涌动的闹剧,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凉薄浅嘲。
区区青梅与檀香,竟被层层包装,冠上莫名助兴的由头,用来遮掩帝王失态、粉饰朝堂乱象,当真是荒唐又可笑。
李易之随手端起案上茶盏,瞥了一眼杯中清茶,心底烦闷郁结不散,遂抬眸对着门外沉声吩咐:“上茶。”
话音落下,王康领着一名捧盏的小丫头轻步入内,面上带着妥帖的笑意,轻声劝谏:“殿下,夜深露重,该歇息的时辰。浓茶多饮最是耗神伤身,奴婢让小膳房炖了温热参汤,殿下尝尝,温润身子。”
李易之微微颔首,接过白玉汤盏浅酌一口。温润醇厚的参汤滑入喉间,暖意缓缓蔓延四肢百骸,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郁气。
恰逢此时,长治入书房,躬身垂首郑重禀报:“殿下,方才平阳侯悄然到访燕王府,如今正在前院等候。”
李易之眸色微沉,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冷疑:“他今夜不应该在自家府中设宴待客,好好的宴会不去主持,夜半悄然来本王府中,意欲何为?”
长治躬身回话,道出其中蹊跷:“他并未走王府正门,刻意避人耳目,从西侧小门潜入,方才被暗卫当场截住。”
李易之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倒是主动贴上来的。未递投名状,便想贸然登门求见本王。也罢,让他进来,本王倒要看看,他深夜私访,意欲何为。”
长治躬身领命,转身退下传召。
不多时,平阳侯杜仰平被引至书房内。抬眼便见李易之端坐主位,眸光沉静,淡淡落于他身上,不辨喜怒。
杜仰平敛神躬身,礼数周全地行礼:“殿下安好。”
李易之无心与他虚与委蛇,径直抬手示意。
王康与长治会意,王康抬手示意,将书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遣退清空。长治亦躬身一礼,缓步退出书房,立于外廊之下静候值守,将独处空间留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