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宋雨晴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踏入英国公府,侯夫人敛了神色,对身侧的碧梧道:“回府。”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永定侯府驶去。甫一抵达府门,便见老夫人院里的小厮已在门房处静静等候。
待侯夫人抵达松鹤堂,屋内一众下人躬身退下,只留姜嬷嬷一人近身伺候。
老夫人将方才收起的密信取出,径直递到侯夫人手中。
侯夫人快速展信细读,待看清纸上内容,面色煞白,心底慌乱无措,抬眼茫然看向老夫人,颤声问道:“婆母,这到底是何用意?”
老夫人面色沉凝,冷嗤出声:“当年修远便再三叮嘱,此生不可让修景回京。一旦当年旧事被人窥破深究,不仅折损永定侯府体面、搅得家宅不宁,连你的清誉也会惨遭牵连。届时风波四起,我永定侯府,又如何在京城立足立身?”
“如今有人暗中刻意将他调回京城,分明是知晓当年旧事,存心布局、别有用心。咱们永定侯府,已被人暗中惦记、伺机针对。事到如今,就算修远亲自去吏部周旋打点,也为时已晚。往后修景回京,你务必谨守本分、恪守礼仪,安分守己,不可再肆意妄为、无端生事,授人以柄。”
见侯夫人怔怔伫立、默然不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夫人无奈轻叹,转口问道:“今日你送经书去见宋明珠,燕王那边是何反应?”
侯夫人遂将今日在燕王府发生的始末细细道出。
老夫人听罢,久久沉默,终是怅然叹息:“没想到那丫头有这般造化。已被贬为庶人,李易之依旧倾力护她,可见是动了真心。你今日这番举动,纯属多此一举,搞不好反倒会引火上身,为侯府招来祸患。”
侯夫人紧紧攥着手中信纸,眼底带着几分不服与底气,沉声开口:“儿媳不惧李易之。镇国公府已然打算,将诗妍侄女送与李易之做正妃。”
此言一出,老夫人抬眸,眼底怒火翻涌,抬手狠狠摔落手边茶杯。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满室寂静。
老夫人对着门外沉声挥手,姜嬷嬷见状立刻躬身退下,合上房门。
屋内只剩婆媳二人,老夫人死死盯着侯夫人,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这愚钝蠢妇!宋明珠再如何落魄,也是从咱们永定侯府走出去的姑娘!你就这般巴不得侯府不得安宁?早前那些污蔑宋明珠失了清白的流言,是你私自散播的,还是张家暗中授意、借你之手传出去的?”
“张家女在宫中吹几句枕头风,便轻轻松松夺了我宋家女儿的王妃之位,如今更是要取而代之、登燕王妃正位。你好生记着,你是宋家的媳妇,来日身死,葬的也是宋家祖坟,受的是宋家后世子孙的香火!”
老夫人面色狰狞,字字凌厉。
侯夫人被她看得心底发慌,浑身僵硬,也不敢辩驳,垂首立在原地,噤若寒蝉。
老夫人怒意未消,继续厉声斥责:“你身为宋家主母,心胸狭隘、私心极重,常年暗地里挪用、透支永定侯府的资源,处处贴补镇国公府。宋家娶你进门,究竟有何用处?上不能规整中馈、打理家事,下不能教养子女、端正家风!”
侯夫人闻言急忙开口辩解:“婆母,儿媳先前行事的确有不妥之处,但在教养子女一事上……”
老夫人冷声一哼,直接打断了她的辩解,语气满是失望与苛责:“晴丫头出嫁之后,屡屡回府哭诉委屈,你从不教她守礼隐忍、安分度日,反倒次次替她筹谋算计,纵容她在外滋生事端。她这般遇事便回娘家讨要依仗的性子,与你如出一辙。你如今仗着陛下倚重修远与衡哥儿的军功,侯府正值鼎盛,次次都能替晴丫头兜底善后。可你何曾想过,来日新帝登基,忌惮我侯府兵权、有意清算之时,你又能如何替晴丫头善后脱身?你心里定然笃定,危急关头镇国公府会出手相助,可你仔细想想,你父房中姬妾无数,你兄弟姐妹、侄甥众多,个个都盯着镇国公府的权势资源、虎视眈眈。真到大厦将倾、祸事临头那日,镇国公府又怎会为了你这外嫁的女儿、为了晴丫头这个外姓外甥女,倾力相护、倾力善后?”
她垂眸瞥了眼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侯夫人,稍作停顿,语气沉厉,继续斥责:“再说琛哥儿,身在京城不思上进,终日游手好闲、招蜂引蝶,沉溺声色犬马。当年镇国公暗中授意你,刻意将他养得顽劣废弛,我并非没有阻拦。奈何你是他的生母,慈母多败儿。我又顾虑府中子弟若是个个锋芒过露、才智拔尖,反倒会引来陛下猜忌,无奈之下,只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日里纵他顽劣胡闹,顶多是污了永定侯府的名声,却能避开朝堂猜忌,我尚且可以容忍。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府中做出调戏长嫂、悖逆伦常的龌龊丑事!”
这番话字字诛心,狠狠砸在侯夫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