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燕王府内,檀木桌案上的奏折摊开着,李易之指尖轻叩案沿,节奏舒缓,目光落在奏折上,神色淡得像一潭静水,看不出波澜。
王康脚步轻快却不显急促地进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殿下,月奴求见。”
李易之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眸时眼波微转,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她进来。”
月奴款步而入,身后跟着朱槿与赤绫,三人皆垂首敛眉,姿态恭谨。
赤绫手中端着一盏青瓷汤盏,步履轻缓,上前轻轻将汤盏放在李易之的桌案上,盏底与案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声响。
李易之抬眼扫了一眼汤盏,眸色沉凝未动,并未多言,只对着王康淡淡挥了挥手。
王康会意,悄悄递了个眼神,一旁侍立的小太监立刻上前,伸手端起汤盏,缓步走到窗边,手腕微倾,盏中汤汁倾泻在窗台的盆栽里,汁水缓缓渗入盆土,悄无声息。
月奴等人见状,周身气息微顿,随即躬身行礼,脊背弯成规整的弧度,不敢有怠慢。
李易之摆了摆手示意起身,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急切,随即问道:“后院的那女人,如今怎么样了?”
月奴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地回道:“殿下,张草儿一切安好,只是孕吐得厉害,身子虚乏,无法动身前往慧空寺。近日王太医前来诊脉,也说她眼下胎气不稳,不宜移动。”
“可陛下有口谕,命张草儿近日动身,此事该如何处置?”
李易之闻言,端起案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又缓缓放下杯盏。
想到宋明珠也怀着身孕,且是双胎,孕期苦楚更甚,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转瞬便敛去了神色。
他对着王康低声吩咐道:“去寻几个近期怀孕的贫苦人家妇人,暗中派人监视妥当。若张草儿这一胎不稳,便寻机让旁人替换上去。”
月奴闻言,面露担忧,躬身问道:“殿下,贸然换掉,陛下那边该如何交代?”
李易之哼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陛下?等张草儿到了慧空寺,陛下未必还会记挂着她。”
王康闻言,心中了然,当即躬身行了一礼,领命待办。
月奴努了努嘴,没再言语。
李易之吩咐完王康,抬眼瞥见廊下侍立的长治,便对着王康淡淡补了一句:“让长治进来。”
长治快步入内,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度:“殿下。”
李易之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挑选个良辰吉日,送张草儿前往慧空寺,场面要浩浩荡荡,不可有怠慢。本王也要去慧空寺待几日,陪陪孕期的王妃。”
长治闻言,不由抬眼看向李易之,眼中满是诧异,斟酌着语气开口:“殿下,您要亲自去?”
李易之微微颔首,语气坚定,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没错。妇人怀孕本就辛苦,王妃怀着本王的孩子,本王岂能不去一趟?尽快安排妥当,莫要耽搁。”
听闻张草儿怀孕的消息,李易之心头翻涌着对宋明珠的极致思念。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她,想亲手轻抚她腹中的孩儿,想俯身吻上她的红唇,更想亲口问问她,为何那般决绝,丢下他独自离去。
夜里床笫间的极致缠绵历历在目,那般热烈滚烫的情意曾紧紧包裹着他,他亦已心悦于她。可偏偏,她带着他们的孩子,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留他一人满心怅然。
长治暗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沉声劝道:“殿下,如今陛下与太子皆紧盯燕王府,咱们当以静制动,不可轻举妄动。倘若让他们知晓殿下离京,再探得殿下的动向,恐怕会对殿下与王妃不利。京城距淡水县,快马加鞭尚且需两日,这四日之内,变数难料。属下愚见,殿下还需谨慎行事,此时与王妃相见,于殿下、于王妃皆非良策,还请殿下三思。”
李易之闻言,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在宣纸上缓缓落下“宋明珠”三字,墨痕晕开未干,径直放下笔,转头看向月奴。
月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只听他语气冷淡,不带情绪地吩咐:“尽快收拾妥当,送那个女人前往慧空寺。”
“临行前,让王太医随行照料。出了王府,你们需谨记自身身份,如今张草儿便是你们的主子,务必好生伺候。若敢私下嚼舌根,坏了本王的大事,休怪本王无情。”
月奴、朱槿、赤绫等人忙躬身行礼,齐声恭谨应道:“奴婢谨记殿下吩咐。”
说罢,几人小心翼翼地躬身退下。
王康见状,也行礼告退,侯在廊下待命。
长治对着李易之再次行礼,语气谨慎,仍想再劝:“殿下……”
李易之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转而吩咐道:“长治,送张草儿去慧空寺时,把那名侍卫也调往慧空寺。”
长治点头应下,又斟酌着语气开口:“殿下,万一二人有异心,届时恐会混淆皇室血脉。”
李易之哼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能生下来是她的本事,能养大更是她的能耐。本王的孩儿,终是需要些心腹辅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