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水清淮回来时,便见宋明珠仰着头靠在车厢壁上,张着嘴睡得正沉,模样透着疲惫。
他轻步上前,仔细铺好宋明珠身下的褥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放妥帖,低声呢喃:“何必这般辛苦,等平平安安到了淡水县,我养着你就好。”
怀抱着身形轻盈的宋明珠,水清淮垂眸凝望着她,动作轻柔地将她稳稳放进车厢的褥子上,轻声续道:“可看着你这般开心,我便也满心欢喜。”
说罢,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宋明珠圆圆的肚子,指尖触到肌肤,便感觉到里面有东西轻轻蠕动,吓得他收回手,眼底漫上落寞:“若是当初我能再坚持一下,把你和宋雨晴的婚事换过来,或许这两个孩子,如今便是我的了。”
宋明珠睡得香甜,未听见他的低语,依旧沉在梦乡之中。
这几日,宋明珠愈发嗜睡,一有空闲便会沉沉睡去,且睡得格外安稳,想来是怀孕所致。
马车缓缓晃动着前行,长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大公子,下一个城镇,是否让小鹿进来伺候?”
水清淮点了点头,说道:“嗯,让小鹿来吧,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身边需要有人照料。”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行事莫要太过刻意,别让她发觉端倪,一切如原来顺其自然便好。”
长安闻言应下,骑着马驱车前行。
而车厢内的宋明珠,却睡得并不安稳,明明车厢内暖融融的,她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宋明珠做了个梦,梦里有两条蛇,朝着她吐着信子,直直钻进了她的肚子。
她在梦中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嘴里梦语道:“原来是胎梦,我都做胎梦了。”
醒来时,马车已在赶路,那两坛黄酒不见踪影,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再难入眠。
宋明珠坐起身,趴在车窗边向外望去,只见外面群山连绵,一片连着一片,夜色中影影绰绰的树影,看着有些骇人。
她下意识地往车厢里缩了缩身子,夜晚赶路,让她想起上次夜行遇上山匪的事,那批罗锦险些就折在那里,心中不免疑惑,今日为何又要连夜赶路。
她想叫前面驾车的水清淮问明缘由,一抬头,便撞见漫天星辰亮得惊人,亮得近乎不真实。在现代时,因工业污染,她早见不到这般澄澈的夜空,不由得脱口而出:“好美。”
驾着马车的水清淮闻言,笑着回道:“是极美的。本想叫醒郎君一同赏这美景,可见郎君睡得香甜,便没忍心打扰。”
顿了顿,他又提议道:“既然郎君醒了,不妨出来坐在车辕上,一同赏星吧。”
宋明珠闻言摇了摇头,坐在车厢内,轻声道:“我就在马车里吧,隔着车帘也能瞧见。”
水清淮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转瞬又展了笑颜,温声道:“也好。郎君看看身旁的小几,我备了些点心,若是饿了便先垫垫。等赶到下一个城镇,再进城喝些热汤暖身。”
宋明珠闻言,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几,果然见上面放着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她挪了挪身子,伸手将油纸包打开,一股浓重的油腥味窜入鼻腔。
宋明珠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两声,忙快速将油纸包重新系好。
外面驾车的水清淮听到动静,忙问道:“郎君可是身子不适?”
宋明珠压下胃里的翻涌,平复了片刻才开口:“没事,这点心用的是猪油,许是放久了有些变质,闻着让人反胃。”
水清淮闻言,心中了然地点了点头。
自打知晓宋明珠怀有身孕,他便特意寻了几本妇人孕期养护的书研读,一有空还会去药铺向大夫请教,清楚这是孕期正常的生理反应,孕妇嗅觉会变得格外敏锐,对油腻食物易产生恶心感。
他思忖,之前宋明珠吃什么都香,毫无忌口,如今看来,往后带油味异味的食物,定要避开,免得再惹她不适。
宋明珠伸手端起点心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灌入口中,将那股恶心的味道压下。
口中泛起淡淡的甜意,她隔着车帘轻声问道:“你在水里放了麦芽糖?”
水清淮笑着回道:“没有,放了一点蜂蜜。”
“今日你睡着时,我们路过一处山崖,那里有不少野生蜜蜂。我们几人都戴了头套,端了几个蜂窝,凡是去的人都分了一小罐蜂蜜。我也得了一小罐,给你往茶壶里放了一点,味道应当还不错吧?”
宋明珠微微颔首,又喝了一口水,压下那点残余的恶心感,随即关切地问道:“你去掏蜂窝,没被蜜蜂蛰到吧?”
水清淮笑道:“那倒没有,我跑得快,只是跟着凑个数,想着能得一小罐蜂蜜给你尝尝鲜罢了。”
宋明珠心中微微一动,泛起几分暖意,知晓水清淮的家境,便委婉劝道:“蜂蜜这般珍贵,你还是拿回去给令堂他们尝尝,或是换些银钱,也能添一项进项。”
水清淮闻言笑着回道:“这点蜂蜜卖不了多少银钱,如今天气干燥,冲些蜂蜜水喝能润肺,赶路时喝着也舒坦。”
宋明珠又喝了一口水,野生蜂蜜的醇厚甘甜在口中散开,压下了方才的恶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