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噙着一抹温浅笑意,神色平和从容,瞧不出恼怒怨怼。
望着身前跪着的青茅垂首俯首、惴惴惶恐的模样,她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缓缓开口:“无妨。你们本就是母亲特意为我备下的陪嫁丫鬟,生来便是替我固宠、稳住内宅体面。既然世子已先一步为青茅开脸,倒也合了当初置办陪嫁的初衷。”
话音未落,她眸光淡淡一转,落向身侧瑟瑟发抖、噤若寒蝉的青禾,淡然吩咐:“将另一盏茶递给青禾。”
青禾一直心惊肉跳、惴惴难安,此刻被杜月娥点名,心神崩乱,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她身子抑制不住微微发颤,语声慌乱哽咽,急切辩解:“奴婢不敢!奴婢不愿!奴婢只想一心一意伺候世子妃,世子妃……”
杜月娥无视她眼里的惶恐哀求与狼狈姿态,神色未动,只缓缓道出后半句,语调轻柔平淡,字字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敬茶吧。省得你日日悬心、惴惴不安,反倒碍眼。”
另一边,王丁将墨砚斋堂屋的动静一字不差回禀给宋昱衡。
宋昱衡听闻始末,低低哼笑一声,面上无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淡淡颔首,看向身侧的王丁,从容吩咐:“传我的话,让世子妃收拾一处清净院落,让她二人一同居住。”
话音落下,他便收回心神,垂眸继续翻看案前公文,眸色沉沉晦暗,看不透他心底真实思绪。
永定侯府书房之内,窗明几净,四下静谧肃穆。
李易之与宋修远分宾主端坐,低声商榷,细细敲定回京后的人事调度、行程部署等一应要务。二人措辞审慎、条理清晰,眼下诸事落定
谈话行至关键之处,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房沉静的氛围。
廊下候着的秋彤快步踏入书房中,对着屋内二人躬身行礼,神色恭谨,沉声禀报:“殿下、侯爷,燕王府龙四在外求见。”
李易之闻声,眉心紧蹙,心口一沉。一股不祥预感席卷心头,眼底迅速覆上一层沉冷锐利的锋芒。
他余光沉沉扫过身侧的宋修远,心底惶然翻涌,暗自揣测。
莫非……宋明珠当真自行脱身、悄然遁走了?
相较李易之暗自紧绷、心神俱乱,宋修远神色看似镇定,心底猜出七八分缘由,面上难掩几分慌乱焦灼,抬手急急吩咐:“让他进来。”
言罢,他顺势直身站起,身姿端稳,转头面向李易之,语气恭谨有度,轻声请示:“殿下,来人是贴身护卫明珠安危的侍卫龙四。”
李易之看着宋修远焦灼起身回话,微抬手掌示意他安心落座。
他语声平稳无澜,听不出情绪起伏,淡淡开口:“是。明珠的贴身安防诸事,向来由他负责。”
宋修远闻言,心头焦灼更甚,眉眼间难藏急切之色。
一旁的陈先生端起清茶浅啜一口,从容劝道:“侯爷稍安,且安心落座,等龙四进来,一切原委便知。”
宋修远闻言稍稍压下心绪,颔首落座。
李易之面色沉静淡然,瞧不出波澜,心底却暗自焦灼,盼着宋明珠并未离去,暗藏着一丝侥幸与期盼。
龙四神色仓皇,疾步闯入书房,甫一入内便双膝重重跪地,身形微颤,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殿下!王妃不见了!”
李易之闻言神色大变,豁然起身,周身沉稳内敛的气场尽数绷紧。心底最不愿见到的猜测成现实,她还是自行脱身离开了。
李易之侧首扫向满脸焦灼的宋修远,眸光沉沉,心底暗自揣测,此事是否宋修远从中暗中相助?
身侧的宋修远忙起身,神色急迫,沉声追问:“好好的人怎会凭空不见?究竟是何情形!速速道来,也好尽早寻人!”
龙四伏跪在地,身躯微微发颤,俯首细细回禀前因后果:“再过两日便要启程回京,王妃惦念京城故友杜二姑娘,有心置办些荣城特产当作伴手礼相送。属下本想差遣府中下人代为采买,省时稳妥,可王妃执意亲自出门挑选,说唯有亲手置办的物件,才称得上真心诚意。”
他微微一顿,压下心底慌乱,继续回话:“属下不敢违逆王妃心意,全程贴身护持,陪着王妃采买齐全荣城各式土产熟食。待置办完毕,准备返程回府,王妃却称久居府中、甚少出门,一时心生倦怠,想去听雨阁小坐片刻,稍作歇息。”
龙四抬眸望去,听雨阁已近在眼前。楼阁雅致清幽,往来人流规整有序,四下瞧不出异常,他心中戒备稍稍松懈,护着宋明珠缓步入阁。